林默盯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加粗的红字，嘴角不受控制地疯狂上扬，差点裂到耳根。

《动物扦插的视频》

这标题简直是对他这个生物系研究生兼短视频博主的终极诱惑。在这个万物皆可“摆烂”、万物皆可“复制”的时代，如果连动物都能像月季、绿萝一样，剪下一段插进土里就能活，那生物学的基本法岂不是要重写？

他颤抖着手点击了播放键。

视频背景是一片昏暗的地下室，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铁锈味和潮湿的霉味。镜头有些抖动，显然是偷拍视角。画面中央，一个穿着白色实验服的男人背对着镜头，正站在一排排巨大的玻璃缸前。那些玻璃缸里装满了浑浊的绿色液体，隐约能看到一些灰白色的肉块在液体中缓缓沉浮。

“今天，我们来试试‘扦插’的效果。”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林默咽了口唾沫，手指悬在暂停键上，心脏剧烈跳动。他记得这个频道，叫“生命重塑者”，粉丝不多，但每一个关注过的人，后来都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视频里的男人戴上一副厚重的橡胶手套，从旁边拿起一把锋利的手术剪。他走向其中一个玻璃缸，伸手进去，抓住了一条……林默眯起眼睛，那似乎是一条巨大的、类似蚯蚓却又长着细小节肢的生物。男人熟练地将其从中间剪断，一半留在缸里，另一半被他夹在手中。

“注意看，”男人对着镜头说，“活性必须保持在临界值以上。剪断的瞬间，细胞记忆会告诉身体，它还需要完整。只要环境合适，伤口处的干细胞会迅速分化，重建缺失的部分。”

说着，他将那半截生物扔进了一个装满清水的培养皿里。

林默屏住呼吸。一秒，两秒，三秒。

培养皿里的水开始泛起细微的气泡。那半截生物原本静止的断口处，竟然开始蠕动。肉眼可见地，新的组织像吹气球一样膨胀起来，颜色由灰白转为粉红，再迅速变得红润有光泽。不过几分钟，那半截东西竟然重新长出了头部和尾端，在清水中惊慌失措地扭动了一下，然后迅速游向了边缘。

“完美。”男人满意地点点头，拿起手机，似乎准备结束录制。

就在这时，视频画面突然剧烈晃动了一下。

林默心里咯噔一下。通常这种偷拍视频，如果被发现，画面会立刻黑屏或者被切断。但这里，镜头只是歪了一下，然后重新对焦。

焦点不再是培养皿，而是男人的背后。

在男人身后的阴影里，站着一个瘦小的身影。那是一个小女孩，看起来不过七八岁，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宽大T恤，上面印着某种奇怪的符号。她的头发很长，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苍白得近乎透明的下巴。

男人似乎没有注意到她，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他转身走向另一个玻璃缸，那里面的液体比之前的更加浓稠，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深紫色。

“接下来，是进阶版。”男人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兴奋，“植物扦插靠的是分生组织，动物靠的是多能干细胞。但如果是……高度特化的组织呢？比如神经组织，或者皮肤？”

他拿出一块东西。

林默的瞳孔猛地收缩。那是一块皮肤。

一块带着毛囊、甚至还能看到细微汗毛孔的人类皮肤。它被平整地放置在一块无菌纱布上，边缘整齐得像是用激光切割出来的。

“这块皮肤来自上周的实验体，”男人漫不经心地说，“虽然失去了供血系统，但表皮细胞的活性依然完好。只要给它合适的基质，它就能重新‘长’出来。”

他将这块皮肤放入一个盛满透明凝胶的托盘中。

林默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胃里翻江倒海。他想要关掉视频，但手指却像被冻住了一样，无法按下锁屏键。一种莫名的、混合了恐惧与好奇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托盘里的皮肤开始发生变化。

原本扁平的皮肤边缘开始微微卷曲，像是活物在呼吸。更可怕的是，皮肤表面开始浮现出细微的血管网络，红色的血丝像蜘蛛网一样迅速蔓延，覆盖整个表面。紧接着，毛囊开始蠕动，几根细小的毛发从毛孔中钻出，在凝胶中轻轻摇曳。

“看，”男人凑近镜头，脸上露出一种近乎狂热的微笑，“它活了。不是复活，是扦插。只要给予养分，生命就会以最原始、最野蛮的方式延续。”

视频的最后几秒，那个一直站在阴影里的小女孩突然动了。

她慢慢地从阴影中走出来，一步步走到男人身边。她的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她伸出手，轻轻搭在男人的肩膀上。

男人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她。

那一瞬间，林默看清了女孩的脸。

她的左半边脸是正常的，清秀可爱。但右半边脸，却是光滑的、没有五官的，只有一片苍白的皮肤，就像是一块刚刚被“扦插”上去的生皮。

“爸爸，”女孩开口了，声音清脆甜美，却让人毛骨悚然，“这块皮肤，好像有点不服气。它在抓你。”

男人的笑容僵在脸上。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肩膀。

那块他刚刚“扦插”在女孩身上的皮肤——或者说，那个女孩右脸的部分——正在剧烈地颤抖。无数细小的血管在女孩的脸颊下搏动，像是在寻找宿主，又像是在挣脱束缚。

“不……不可能……”男人后退一步，撞翻了身后的玻璃缸。

绿色的液体泼洒出来，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视频画面开始闪烁，信号变得极不稳定。在最后的黑暗中，林默似乎听到了一声尖锐的嘶吼，以及液体沸腾的声音。

然后，屏幕黑了。

手机从林默手中滑落，掉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只有窗外偶尔驶过的车辆声，提醒着他现实世界的存在。

林默大口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后背。他颤抖着拿起手机，想要卸载这个该死的APP，手指却在屏幕上犹豫了。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不是视频播放界面，而是一条新的通知。

来自同一个账号“生命重塑者”。

标题只有短短一行字：

《欢迎加入实验，新素材已就位。》

林默猛地抬头，看向自己书桌对面那面巨大的落地镜。

镜子里，他的倒影静静地站在那里。

但他清楚地记得，自己刚才并没有在看镜子，而是低头看着手机。

镜子里的“他”，嘴角正缓缓地、一点一点地向上扬起，露出了一个和林默刚才一模一样的、诡异而僵硬的笑容。

更让林默魂飞魄散的是，他看到“自己”的脖颈处，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光滑、平整，仿佛有一块无形的“皮肤”正在覆盖上来，试图取代他原本的身体。

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上的文字再次变化：

“别怕，这只是开始。你的细胞，也很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