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市地下黑拳圈有个不成文的规矩,能坐在VIP包厢里喝威士忌的,要么是拳坛霸主,要么是权倾一时的大佬。而在这圈子里,提起“劲爷”这两个字,连最狂傲的拳手都要收敛三分戾气。
顾劲,人如其名,一身劲力,狠戾决绝。他那张脸生得极好,眉骨高挺,眼窝微深,看人时总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凉薄。此刻,他正慵懒地靠在真皮沙发里,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目光穿过烟雾缭绕的空气,落在擂台中央那个被打得鼻青脸肿、奄奄一息的对手身上。
“还要继续吗?”顾劲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骨髓发冷的寒意。
裁判战战兢兢地举起赢家的手,全场欢呼雷动。顾劲站起身,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整理了一下黑色衬衫的袖口,连正眼都没给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挑战者一个。他转身走向通道,背影孤傲得像一座冰山。
然而,没人知道这座冰山下,藏着一段连他自己都极力否认的过往。
一个月前,沈清禾第一次出现在他的私人会所。
那天暴雨倾盆,她浑身湿透,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皱巴巴的汇款单,站在落地窗前,像只淋了雨的小猫,倔强又无助。顾劲本来正打算让人把她赶出去,却在瞥见她眼底那一抹决绝的光时,鬼使神差地停下了动作。
“顾先生,我听说您只认钱,不认人。”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却字字清晰,“我想买你一天时间,或者……买你一次出手。”
顾劲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买我?你知道我是做什么的吗?”
“知道。”沈清禾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愚蠢的坚定,“你是江城最锋利的刀。我欠了高利贷,他们要砍我的手。我只想要他们消失,或者,我想要离开这里,去一个他们找不到的地方。”
顾劲笑了,笑声低沉而玩味。他走近她,高大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他伸出手指,轻轻挑起她的下巴,指尖微凉,触碰到她滚烫的皮肤。
“沈小姐,你知道我在道上混了十几年,从来没有做过亏本的买卖。”他俯下身,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畔,“帮我办成一件事,我帮你解决债务,并送你出国。否则,你连这扇门的边都摸不到。”
那是他们第一次合作。
从那以后,沈清禾成了顾劲身边的“特别助理”。她并不懂什么拳脚功夫,甚至看到血都会晕倒,但她有着顾劲最缺乏的东西——冷静,以及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韧性。
在处理几次棘手的商务纠纷时,沈清禾展现出的智慧让顾劲刮目相看。她能在混乱的局面中迅速理清头绪,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利益。顾劲开始习惯在烦躁时看向她,习惯在她递来咖啡时闻到那股淡淡的白茶香。
他开始发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内心比谁都强大。
有一次,顾劲受伤归来,满身血腥味。沈清禾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躲闪,而是默默地为他清理伤口。她的动作轻柔而细致,指尖划过他狰狞的伤疤,眼神里没有怜悯,只有专注。
“疼吗?”她问。
顾劲看着近在咫尺的容颜,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他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皱眉。
“沈清禾,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的声音沙哑,眼底翻涌着危险的情绪。
沈清禾挣扎了一下,没有用力推开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我在帮你包扎伤口。顾劲,你不是铁打的。”
那一刻,顾劲心中的某道防线崩塌了。他意识到自己对她动了心,那种感觉如同野火燎原,迅速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
然而,顾劲是个清醒的疯子。他知道自己是个什么身份,沾满鲜血的双手,注定无法拥抱阳光下的美好。他害怕自己的存在会毁了她,害怕自己那阴暗扭曲的世界会污染她纯净的灵魂。
于是,他开始刻意疏远她。
他故意在别人面前表现得冷酷无情,故意让沈清禾去处理最繁琐、最不受待见的工作。当沈清禾红着眼眶问他为什么这么折磨她时,他只是冷笑一声:“沈小姐,别忘了你的身份。你只是我的工具,用完就可以丢弃。”
沈清禾的脸色瞬间苍白,但她咬了咬唇,没有哭出声。她转身离开,背影落寞而倔强。
顾劲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手中的酒杯被捏得粉碎。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他却感觉不到疼痛,只觉得心口空荡荡的,仿佛缺了一块。
“劲爷,沈助理辞职信来了。”助理小心翼翼地递上一封信。
顾劲瞥了一眼,冷笑:“就这点出息?”
他一把夺过信,撕得粉碎。碎片纷飞中,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对着空气怒吼:“滚!都给我滚!”
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寂静得可怕。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繁华却冰冷的城市灯火,点燃了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深邃而复杂。
“我没动心。”他对着虚空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沈清禾,你最好信了。”
其实,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每一次她转身离开的背影,都像是一把钝刀,在他心上反复切割。他舍不得放她走,却又不敢留住她。他害怕一旦承认了这份感情,就会失去控制,失去理智,最终将她推得更远。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顾劲眉头紧皱,不耐烦地喊道:“进来!”
门开了,沈清禾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信封。她的眼眶微红,但眼神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顾劲,”她看着他,声音平静得可怕,“我不走了。不是因为钱,也不是因为被迫。是因为我想看看,你到底在怕什么。”
顾劲愣住了。他看着眼前这个瘦弱却坚韧的女孩,心中的防线再次动摇。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沈清禾走进来,将信封放在桌上,转身欲走。
“等等。”顾劲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沈清禾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顾劲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恢复了往日的冷漠:“既然不走,就好好工作。别指望我会对你有什么不同。”
沈清禾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苦笑,轻轻点了点头:“知道了,顾总。”
她走出办公室,门关上的那一刻,顾劲颓然地坐在椅子上,捂住脸,发出一声低低的叹息。
“沈清禾,你真是……要了我的命。”
窗外的雨又下了起来,敲打着玻璃,发出清脆的声响。顾劲知道,这场关于心动与逃避的博弈,才刚刚开始。而他,注定无法全身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