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江城，废弃的KTV包厢里弥漫着一股发霉的墙纸味和若有若无的血腥气。陆志远坐在破旧的皮质沙发上，指尖夹着的香烟已经燃到了尽头，烫到了手指，他才猛地回神，将烟蒂狠狠按灭在那个缺了口的玻璃烟灰缸里。他对面的铁椅上，双手被反绑的女人正瑟瑟发抖，她穿着那件标志性的红色风衣，曾经用来伪装成“陪酒女”的妆容此刻花得一塌糊涂，眼线晕染开，像两道黑色的泪痕。
“陆警官，我……我真的不知道。”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神游移不定，试图寻找一个可以逃脱罪名的缝隙，“我只是个陪酒的，那些人……那些人是我自己惹出来的吗？是他们先欺负我的！”
陆志远冷笑一声，站起身，皮鞋踩在满是积水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走到窗边，拉开一丝缝隙，外面的雷声轰隆而过，照亮了他冷峻的侧脸。作为一名从事重案组二十年的刑警，他见过太多试图用柔弱、无辜来洗脱罪孽的嫌疑人，但眼前这个女人，让他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欺负？”陆志远转过身，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女人的脸，“七年前，温州，法子英。你认识他吗？”
听到这个名字，女人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随即换上一副茫然的神情：“法子英？我不认识。警官，你是不是搞错了？我只是一个普通的酒吧服务员，我怎么会认识黑社会分子？”
陆志远没有理会她的狡辩，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一男一女站在某家银行的门口，男人满脸横肉，眼神凶狠，女人则依偎在他身边，笑得明媚而天真，仿佛人间最美的花朵。那是劳荣枝和法子英在作案前的合影，照片背后还隐约可见血迹。
“这张照片，是在你们租住的民宅衣柜夹层里找到的。”陆志远缓缓说道，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还有，我们在第三起案件的现场，发现了你的指纹。在第四起案件的受害人遗物中，发现了你的发丝。劳荣枝，或者你现在叫的那个名字，你以为换身衣服，换个地方，就能掩盖一切吗？”
女人脸色煞白，嘴唇颤抖着，却依旧不肯松口：“那是……那是胁迫！法子英他……他威胁我，如果我不配合，他就杀了我全家！我是受害者，我也是受害者啊！”
“受害者？”陆志远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桌上的水杯嗡嗡作响，“殷建华死了，陆某某死了，刘素清死了……这些人也是受害者吗？他们把你当成朋友，请你吃饭，陪你聊天，结果呢？结果是他们变成了你和他手中的猎物。你说你是被胁迫，那为什么在法子英被捕后，你独自潜逃了二十年？为什么在那二十年里，你活得那么潇洒，换了身份，结了婚，有了孩子，甚至还能去外地旅游？劳荣枝，你的眼泪，流得太迟了。”
女人的眼神终于出现了一丝慌乱，她低下头，不敢再看陆志远的眼睛。包厢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雨点敲打在窗户上的声音，噼里啪啦，像是无数冤魂的哭泣。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陆志远走到她面前，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你在想，只要你不承认，只要你不认罪，法律就拿你没办法。或者你在想，法子英已经死了，你就算认罪，也不过是无期徒刑，甚至死刑，但比起活着，那又算什么？但是劳荣枝，你错了。法律不仅仅是对行为的惩罚，更是对正义的伸张。你犯的罪，不仅仅是谋杀，更是对人性底线的践踏，对法律尊严的蔑视。”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警服，从口袋里掏出逮捕令，缓缓展开：“劳荣枝，因涉嫌故意杀人罪、绑架罪、抢劫罪，现依法对你执行逮捕。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将成为呈堂证供。”
女人看着那纸逮捕令，身体瘫软在铁椅上，泪水无声地滑落。她终于意识到，那个精心编织了二十年的谎言，那个试图用“爱情”和“胁迫”来粉饰太平的借口，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她抬起头，透过模糊的泪眼，看着陆志远，声音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我……我只是想活下去。”
“活下去，不是通过剥夺别人的生命。”陆志远冷冷地说道，随后站起身，向门外的队友打了个手势，“带走。”
两名警察上前，将女人从铁椅上解下，戴上手铐，押着走出了包厢。雨还在下，似乎要将世间所有的罪恶都冲刷干净，但有些痕迹，一旦留下，便永远无法抹去。陆志远站在门口，看着警车驶远，红蓝交替的警灯在雨夜中显得格外刺眼。他知道，这场跨越二十年的追捕，终于画上了句号，但对于那些逝去的生命来说，正义的钟声，才刚刚敲响。
回到办公室，陆志远点燃了一支新的烟，看着窗外渐亮的天色。他想起了那些受害者家属绝望的眼神，想起了劳荣枝那看似无辜实则冷漠的面孔。罪恶，从来不会因为时间的流逝而消散，它只会像幽灵一样，在黑暗中潜伏，等待时机，再次露出獠牙。而作为一名警察，他的使命，就是守护这世间的光明，让每一个罪恶的灵魂，都无法逃脱法律的审判。
桌上的电话突然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陆志远深吸一口气，掐灭烟头，接起了电话：“喂，我是陆志远。”
电话那头传来同事焦急的声音：“陆队，新线索！在南方某省发现疑似劳荣枝的踪迹，请立即前往支援！”
陆志远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他抓起外套，大步流星地走出办公室。雨停了，但新的战斗，才刚刚开始。无论罪恶隐藏得多深，无论时间流逝多久，正义的脚步，永远不会停止。因为他知道，在这世上，没有绝对的秘密，也没有绝对的逃脱。只要人心向善，法律常在，罪恶就终将无处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