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滨海市的霓虹灯在积水中破碎成光怪陆离的色块。
陈默坐在那辆黑色的奥迪A6里,引擎熄火了十分钟,但车内依然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香水味混合着铁锈的气息。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方向盘,指节泛白,眼神却死死盯着前方那栋烂尾楼的三楼窗口。那里有一盏昏黄的灯忽明忽暗,像是一只濒死野兽的眼睛。
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只有两个字:老地方。
陈默嘴角扯出一丝冷笑。老地方?三年前这里还是全市最繁华的CBD,现在却成了被遗忘的角落,就像他手里这份所谓的“勾当”一样,见不得光,却又让人欲罢不能。
他推开车门,冷雨瞬间打湿了他的风衣。他没打伞,任由雨水顺着发梢滴落。他知道自己在玩火,但这把火一旦烧起来,就再也灭不了了。
三楼的防盗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低沉的交谈声。陈默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房间里很暗,只有桌上一盏台灯亮着。坐在桌后的男人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手里把玩着一枚金币,正是那个让半个江城闻风丧胆的地下钱庄老板,赵三爷。
“陈小子,你迟到了。”赵三爷头也没抬,金币在他指尖翻转,发出清脆的声响。
“雨太大。”陈默走到桌前,没有坐,只是冷冷地看着赵三爷,“我要的东西,你带来了吗?”
赵三爷终于抬起头,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丝戏谑的笑意:“东西带来了,不过,这次的价格,可不是你之前说好的那个数字了。”
“你想坐地起价?”陈默的声音低沉而危险,他的手悄悄摸向了腰间。
“别紧张,老朋友之间,讲究的是诚信。”赵三爷摆摆手,示意旁边站着的保镖退后几步,“不过,你也知道,最近风声紧。这份名单上的人,个个都是通天的人物。我替你整理出来,是要担风险的。”
陈默眯起眼睛。名单?他原本以为这次只是简单的资金流向调查,没想到赵三爷手里握着更致命的东西。
“把名单给我。”陈默伸出手。
赵三爷却没动,反而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轻轻推到陈默面前:“先看看这个。”
陈默疑惑地拿起文件,翻开第一页,瞳孔猛地收缩。那是他失踪了五年的妹妹陈雨的照片,照片下面是一行小字:想要她活着,就按我说的做。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陈默猛地抬头,死死盯着赵三爷:“你动她了?”
“别激动。”赵三爷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暴雨,“三年前你为了那个任务,放弃了她。现在,她在我手里。我要你做的很简单,明天晚上,把‘天枢’项目的核心数据交给我。那是你能做到的,对吧?”
陈默感到一阵眩晕。天枢项目,那是他入职安保公司后一直负责的神秘项目,他一直以为只是普通的物业安保,没想到背后藏着这么大的秘密。而赵三爷要的不是数据,而是数据背后隐藏的政治交易证据。
“如果我拒绝呢?”陈默的声音沙哑。
“那你妹妹的下场,不会比三年前好。”赵三爷转过身,眼神冰冷,“陈默,你我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你帮我,我帮你。这是双赢。”
陈默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赵三爷既然敢把照片拿出来,就说明他手里有绝对的底牌。
“什么时候交货?”陈默问。
“明天中午十二点,老码头仓库。”赵三爷笑了笑,将那枚金币抛向空中,又稳稳接住,“记住,别耍花样。我会盯着你的一举一动。”
陈默转身离开,背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拉得很长。走出烂尾楼的那一刻,雨更大了。他点燃一根烟,深吸一口,辛辣的烟雾呛得他咳嗽起来。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
“帮我查一个人,陈雨。我要知道她现在的确切位置,还有赵三爷最近的所有动向。”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陈默,你这是在玩火。赵三爷背后的人,你可能惹不起。”
“我知道。”陈默看着远处闪烁的警灯,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但我别无选择。这次,我不只要拿回数据,我还要把整个局掀了。”
挂断电话,陈默将烟头扔进积水里,看着那点红光瞬间熄灭。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个循规蹈矩的安保主管,而是一个即将踏入深渊的猎人。
雨夜中的城市依旧喧嚣,却无人知晓,一场风暴正在悄然酝酿。陈默发动了汽车,引擎的轰鸣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像是战鼓,又像是丧钟。
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深渊还是黎明,但他知道,一旦踏上这条路,就没有回头的可能。这场勾当,注定要用鲜血来收尾。
车子驶入雨幕,尾灯在积水中拉出两道长长的血痕,渐渐消失在夜色深处。而在那栋烂尾楼的窗口,赵三爷看着远去的车灯,轻轻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另一部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陈默上钩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阴冷的声音:“很好。记住,计划有变。这次,不仅要数据,还要他的命。”
赵三爷挂断电话,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恐惧。他知道,自己只是棋子,而在棋盘的另一端,还有更强大的存在在操控着一切。
雨,还在下。这座城市,从来就不缺秘密,也不缺谎言。而在这些谎言之下,隐藏着的是人性最丑陋的深渊。陈默以为自己在复仇,在求生,但他不知道,自己早已成为了别人手中的一枚弃子。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