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夜,风里带着刺骨的寒意,吹得破败的窗棂吱呀作响。
林婉儿猛地睁开眼,入目是发黑的房梁和满是灰尘的蛛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烂与血腥混合的怪异气息。她下意识地去摸胸口,那里原本有一道致命的刀伤,此刻却平整如初,只留下一层薄薄的冷汗。
“小姐,您醒了?”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林婉儿转头,看见一张哭得梨花带雨的小脸,正是她贴身丫鬟翠儿。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两世的重叠让她头痛欲裂。前世,她是相府不受宠的庶女,因生母早逝,备受嫡母与嫡姐林婉柔的欺凌。大婚之日,嫡姐与青梅竹马的顾世子私奔,留下一句“妹妹贤良,替我嫁过去便是”,便将她推入了火坑。那个据说暴虐成性、杀人如麻的摄政王萧凛,成了她新的噩梦。新婚之夜,她被灌下红花,折磨至死,连尸骨都被扔进了乱葬岗。
重活一世,她竟回到了大婚前三日,那个决定她命运的关键节点。
“翠儿,去把药箱拿来。”林婉儿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冷冽。
翠儿吓了一跳,以为小姐受了惊吓说胡话,但看着林婉儿那双漆黑如墨、深不见底的眼眸,她竟不敢违逆,连忙转身去取。
林婉儿看着自己纤细却苍白的手掌,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昨日被嫡姐故意打翻的墨汁痕迹。上辈子,她唯唯诺诺,忍气吞声,结果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这一世,既然老天让她重来,她定要撕碎这虚伪的林家,让那些欠她血债的人,付出惨痛的代价。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房门被粗暴地推开。
“林婉儿,你还有脸活着?”
一个娇俏却充满怨毒的声音响起。林婉儿抬眼,只见嫡姐林婉柔一身华服,身后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嬷嬷,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林婉柔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床上的林婉儿,眼中满是轻蔑:“爹娘说了,顾哥哥如今悔婚,说是嫌你体弱多病,性格懦弱。既然你命硬,克夫克家,不如趁早去尼姑庵清修,免得脏了咱们林家的名声。”
这是前世的剧本。林婉柔以为自己替嫁成功,从此便可嫁入顾家,享尽荣华。殊不知,顾世子早已与别的女子暗通款曲,而林家为了攀附权贵,竟想用她这个庶女去填补摄政王府的空缺,以此换取政治庇护。
林婉儿缓缓起身,虽然穿着粗布麻衣,但那份从骨子里透出的清冷气质,竟让林婉柔心头一跳,莫名有些发怵。
“体弱多病?”林婉儿轻笑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姐姐这话,怕是说错了。我林婉儿自幼习医,通晓药理,身子骨比谁都要硬朗。倒是姐姐,最近是不是总觉着心口刺痛,夜里盗汗,连话都说不利索?”
林婉柔脸色骤变,下意识地捂住胸口:“你……你胡说什么!”
“我说得不对吗?”林婉儿一步步走近,目光如刀,“你偷吃了御赐的补药,却不知那药里掺了朱砂,与你的体质相冲。再这么吃下去,不出半月,你就得吐血而亡。姐姐,这就是你为了嫁入顾家,不惜出卖林家秘密的下场。”
林婉柔吓得连连后退,撞翻了身后的椅子,惊恐地看着林婉儿:“你……你是怎么知道的?这药只有我和母亲知道……”
“想知道秘密?”林婉儿停下脚步,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想活命,就按我说的做。否则,我不介意让父亲和母亲知道,你私下勾结外男,意图陷害嫡长女的事情。”
林婉柔浑身颤抖,她没想到这个一向任她揉捏的庶妹,竟然变得如此可怕。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紧接着,一道威严的声音响起:“何人喧哗,竟敢扰了摄政王的清梦?”
林婉柔脸色惨白,她知道,那是摄政王府的人来了。按照约定,今日便是迎亲的日子。前世,她以为嫁入王府是死路一条,却不知,那才是她翻盘的起点。
林婉儿整理了一下衣襟,看向门外走进来的黑甲侍卫,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萧凛,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男人,这一世,她不会再做待宰的羔羊。她要站在高处,与他并肩,甚至……俯视众生。
“臣女林婉儿,恭迎摄政王。”她盈盈一拜,姿态优雅,不卑不亢。
侍卫首领深深看了她一眼,似乎对她的镇定有些意外,随即让开道路。林婉儿提起裙摆,大步走出房门。秋风卷起她的衣角,露出了袖口处绣着的一朵淡淡兰花。
那兰花,是她前世在乱葬岗挖到的一株草药所绘,象征着重生与希望。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林婉儿已死,活下来的,是医毒双绝的庶女,更是未来震惊天下的代嫁妃。
马车缓缓驶出林家大门,车轮碾过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林婉儿透过车窗缝隙,看了一眼回头张望的林家,眼中再无半分留恋。
“小姐,咱们真的要去王府吗?”翠儿小声问道,心里还是没底。
“去。”林婉儿淡淡道,“那是我们的战场。”
马车摇晃,驶向未知的命运。而在那座深不可测的摄政王府深处,一双幽深的眸子正透过窗帘的缝隙,冷冷地注视着这辆马车。
萧凛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林家的庶女?有意思。本王倒要看看,这朵带刺的野玫瑰,能否在本王的花园里存活下来。”
风雨欲来,一场关乎权谋与爱情的博弈,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