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棂,斑驳地洒在太医署那间略显陈旧的偏殿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陈旧药香与淡淡霉味的特殊气息,这对于旁人来说是令人掩鼻的浊气,但对于苏清婉而言,却是世间最安心的味道。她正全神贯注地捣着一株刚采下的金线重楼,银臼中发出“笃笃”的清脆声响,节奏平稳而有力,仿佛是在敲击着某种命运的鼓点。
作为现代顶尖的神外专家,苏清婉怎么也没想到,一觉醒来竟穿越成了大雍王朝太医院院判那个不受宠、常年体弱多病的庶女女儿。原主因自幼被诊断出“先天心脉残缺”,被视为将死之人,被家族弃如敝履,只能在这冷清的太医署角落苟延残喘。然而,苏清婉看着手中那株被原主随手丢弃的草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心脉残缺?不过是现代医学中极为罕见的先天性冠状动脉畸形罢了,只要配合针灸疏导和药物调理,何至于判了死刑?
“小姐,您还是歇歇吧。”一旁的小丫鬟青儿端着药碗走进来,满脸担忧地看着面色苍白的苏清婉,“老爷说了,让您别太拼,若是累坏了身子,这医署的差事丢了也是活该。”
苏清婉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那双原本因虚弱而显得有些迷离的眸子,此刻却清澈见底,透着一股令人心惊的冷静与锐利。她接过药碗,并未立刻饮用,而是轻轻嗅了嗅,眉头微蹙:“青儿,这方子是王太医开的?”
青儿点了点头,怯生生地说道:“是……王太医说这是补益心气的良药。”
“补益心气?”苏清婉冷笑一声,将药碗重重放在桌上,溅出几滴褐色的药汁,“原主这身子虽然虚,但绝非气血两虚,而是淤血阻络。这方子里的人参、黄芪皆是大补之物,若真是心脉淤堵,服用这些无异于火上浇油,不出三日,必定心脉爆裂而亡。”
青儿吓得脸色煞白:“那……那怎么办?老爷已经下了命令,若不按时服药,便要将我们赶出府去。”
“赶出去?”苏清婉站起身,虽然身形单薄,却挺直了脊梁,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油然而生,“正好,我也正想离开这牢笼。青儿,你去把库房里那本《黄帝内经》和《伤寒杂病论》拿来,再取些银针和止血散来。我要让那些高高在上的太医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医术。”
就在苏清婉准备动手为自己施针调理之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太监尖细且带着几分戏谑的嗓音:“太子殿下驾到!太医署众人接驾——”
整个太医署瞬间一片死寂,随后便是慌乱的脚步声和叩拜声。苏清婉心中一凛,这位太子萧墨寒,可是大雍王朝出了名的冷面阎王,传闻他性情阴鸷,手段狠辣,就连皇帝都要让他三分。原主曾无意中撞见他在御花园杀人,从此便噩梦连连,最终郁郁而终。自己这一穿越,竟直接撞到了他的枪口上,真是祸不单行。
“免礼。”一道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带着寒霜,瞬间冻结了室内的空气。
苏清婉低着头,借着宽大的衣袖掩住嘴角的笑意。她并未像其他人那样战战兢兢,而是迅速整理好衣衫,将银针藏入袖中,缓缓抬起头。这一抬眼,恰好与那道立在门口的高大身影对视。
萧墨寒一身玄色蟒袍,腰间束着玉带,整个人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他的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众人,最后定格在角落那个看似柔弱、实则眼神倔强的少女身上。不知为何,在那双看似平静的眼眸深处,他竟看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与自信,这让他原本烦躁的心头莫名划过一丝异样。
“本宫听闻,太医署近日有人妄议朝政,甚至质疑本宫身边的御医医术?”萧墨寒缓步走上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尖上。
苏清婉心中暗叫不好。原主之前确实因为看不惯御医给一位重伤皇子用错药,私下里嘀咕了几句,没想到竟被小人告到了太子面前。若是寻常女子,此刻早已吓得哭求饶命,但苏清婉知道,在这种强者面前,示弱只会死得更快,唯有实力才能赢得尊重,甚至……生存的机会。
“臣女苏清婉,见过殿下。”苏清婉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声音清越,“臣女并非妄议朝政,只是心疼那位皇子,若再用错药,恐错失最佳救治时机。臣女虽为女流,但也通读医书,略懂医术,恳请殿下给臣女一个机会,若救不好,臣女愿领死罪。”
殿内一片哗然。一个将死之人的庶女,竟敢在太子面前大放厥词,还要救皇子?这简直是自寻死路。然而,萧墨寒却没有立刻发怒,反而饶有兴致地眯起了眼睛。他想起近日皇弟确实病势反复,御医们束手无策,若这丫头真有几分本事……
“好一个医手遮天。”萧墨寒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目光如鹰隼般锁定苏清婉,“苏小姐,本宫给你半个时辰。若不能让你皇兄转危为安,本宫便让你尝尝,什么叫真正的‘医手遮天’。”
苏清婉深吸一口气,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弱女子。在这深宫高墙之内,她的医术,将成为她最锋利的剑,也将是她最坚硬的盾。一场关于权谋、医术与爱情的风暴,即将在这看似平静的太医署内,悄然拉开序幕。而她,苏清婉,已然做好了迎接一切挑战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