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三刻,天牢最底层的禁闭室里,空气黏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李寻欢并没有在喝茶,也没有在抚琴,他正满头大汗地在一块青石板上用炭笔疯狂演算。汗水顺着他刚毅的下巴滴落,砸在那些杂乱无章的公式上,晕开一片黑渍。
“还有三个时辰。”李寻欢盯着墙上的日晷投影,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如果算不出‘天罡北斗阵’的第七个变阵节点,咱们三个人的脑袋,明天早上就要挂在城门口当灯笼挂。”
坐在他对面的赵铁柱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手里还捏着半个没吃完的烧饼, crumbs(碎屑)掉在了他满是油污的裤裆上。“大哥,要不咱还是跑吧?我听说隔壁牢房的那个老贼头,昨晚刚挖通了排水沟,虽然里面臭得像……像某种发酵了三百年的咸鱼,但好歹是条生路。”
“跑?”李寻欢猛地抬起头,那双总是带着三分笑意、七分忧郁的眼睛里此刻满是惊恐,“跑了就是终身通缉!而且你忘了咱们身上的罪证了?‘偷窃御膳房十万只烧鸡’和‘在太尉府后花园随地大小便’这两条罪名,若是坐实了,就算逃到天涯海角,天下六扇门也会把你扒皮抽筋!”
“那不是误会吗!”赵铁柱急得跳脚,把剩下的烧饼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辩解,“那鸡本来就是太尉府的,只是太尉大人说它们长得太像我们三个兄弟,一时没忍住想炖了补补脑子。至于那个……那个地方,分明是公共厕所门口!谁规定公共厕所门口不能大小便?再说了,我憋得难受,难道还要等他们办完事?”
坐在角落里一直沉默不语的第三个同伴,瘦猴般的王二小突然开口了,声音尖细:“别吵了,大哥,阵法有结果了吗?我闻到了血腥味,可能是巡逻队提前来了。”
李寻欢没有理会他们的争吵,他的脑海中如同有一万只蜜蜂在嗡嗡作响。《十万伙急》不仅仅是书名,更是他们此刻处境的真实写照。十万火急,刻不容缓。如果算不出那个该死的变阵节点,今晚子时,天牢的防御大阵将全面收缩,将他们彻底困死在黑暗之中,等待他们的将是千刀万剐的极刑。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他们的心头割下一刀。李寻欢的笔尖在石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的眼神逐渐变得空洞,却又无比专注。周围的光线越来越暗,天牢上方的铁栅栏外,偶尔传来守卫换岗的靴子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们的神经上。
“不对,这里有个逻辑漏洞。”李寻欢突然停下了笔,眉头紧锁,“北斗第七星,摇光,主杀伐,但在这个阵势里,它被用来做防御的核心。这意味着,攻击者必须从防御最薄弱的地方切入,而防御最薄弱的地方,恰恰是阵眼的盲区。”
“所以呢?”赵铁柱焦急地凑过来,差点把李寻欢绊倒。
“所以,我们不需要破阵。”李寻欢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我们需要‘加入’阵眼。”
王二小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我们要变成阵法的一部分?那岂不是要……”
“没错,要用我们的血。”李寻欢从怀里掏出一把生锈的匕首,在月光下泛着寒光,“太尉府的那套天罡北斗阵,是以活人为引,以血为媒。只要我们三人在特定的时辰,站在特定的位置,用鲜血祭献阵眼,阵法就会暂时瘫痪三息。三息,足够我们冲出去。”
“三息?大哥,你确定?”赵铁柱咽了口唾沫,“万一算错了一个坐标,咱们不就真成祭品了?”
“没有万一。”李寻欢的声音冷静得可怕,“因为我已经算出来了。每一个角度,每一滴血的大小,甚至我们心跳的节奏,都在我的计算之内。这是数学的浪漫,也是求生的唯一路径。”
子时将至,天牢外传来了沉重的关门声。那是最后一道铁闸落下的声音,预示着死神的镰刀即将落下。
“准备好了吗?”李寻欢站起身,将匕首递给赵铁柱,又递给王二小。他的脸上不再有焦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神圣的庄严。
赵铁柱和王二小对视一眼,虽然恐惧让他们浑身颤抖,但他们还是接过了匕首。在这个绝望的夜晚,信任比生命更重要。
“三、二、一。”
随着李寻欢的一声低喝,三人同时刺向了自己的手掌,鲜血喷涌而出,在空中画出一道道诡异的弧线,精准地落入石板上的三个凹槽之中。
刹那间,天牢地面剧烈震动,原本幽蓝的阵法光芒突然变得血红,随后彻底熄灭。四周的黑暗仿佛凝固了一瞬,紧接着,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响起,那是机关运转的声音。
“跑!”李寻欢大吼一声,率先冲向黑暗深处。
身后,守卫的惊呼声和警报声此起彼伏,但一切都已经晚了。在这十万火急的时刻,他们不仅赌赢了阵法,更赌赢了命运。虽然前路未卜,虽然罪名未洗,但至少,今晚,他们活着。
李寻欢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个狼狈不堪的兄弟,嘴角终于勾起了一丝久违的笑意。
“记住,”他在奔跑中喊道,“出了这个牢笼,第一件事,就是去买十万只烧鸡!补补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