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两点，出租屋里的空气黏稠得仿佛能滴出水来。林默盯着眼前那块满是划痕的廉价平板，屏幕发出的幽蓝冷光映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窗外是城中村连绵不绝的潮湿雾气，偶尔传来几声远处高架桥上货车驶过的轰鸣，更衬得屋内死一般的寂静。

他的拇指悬停在半空，指尖因为长时间的紧绷而微微颤抖。就在十分钟前，他在那个名为“极乐视界”的灰色网站上，注册了一个全新的账号。网站界面简陋得像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的产物，满屏都是闪烁的弹窗广告和模糊不清的诱惑性缩略图，但正是这种粗糙感，反而透出一种令人不安的神秘气息。注册页面没有要求手机号，没有绑定邮箱，只需要一个名字和一句密码。林默填下了自己的真名，心跳如雷。

规则很简单：新用户拥有十分钟的免费观看权。

这十分钟，不限制内容，不限制清晰度，甚至据说能看到那些在主流平台上早已下架或被严格屏蔽的“禁忌画面”。对于像林默这样长期生活在社会边缘、对世界充满好奇却又极度恐惧的观察者来说，这十分钟的诱惑，无异于普罗米修斯手中的火种，明知会灼烧双手，却仍忍不住想要触碰。

倒计时开始了。

屏幕中央出现了一个鲜红的数字：600秒。

林默深吸一口气，点开了第一个推荐的视频封面。那是一张黑白照片，拍摄角度极其诡异，似乎是从某个高处的通风管道向下窥视。视频开始播放，画面有些抖动，噪点很大，但声音却异常清晰。那是老旧木地板被踩压发出的“吱呀”声，伴随着沉重的呼吸声，一下，又一下，仿佛就在耳边。

视频里是一个狭小的走廊，墙壁上挂满了相框。镜头缓缓推进，经过那些相框时，林默隐约看到里面的人脸都模糊不清，像是被刻意涂抹过。随着镜头继续深入，一扇半掩的门出现在视野中。门后是一间卧室，床上躺着一个人，背对着镜头，身体剧烈地抽搐着。

林默的呼吸停滞了。他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但他无法移开视线。这种被窥视的感觉太强烈了，强烈到让他产生了一种错觉：自己不是在看视频，而是真的站在那个通风管道里。

倒计时还剩三百秒。

视频画面突然切换，变成了一片漆黑。只有中间一个微弱的光点，像是一只眼睛。紧接着，一个沙哑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那不是录音，更像是实时通讯。

“你也在看吗？”

林默猛地一激灵，差点把平板摔在地上。他环顾四周，狭小的出租屋依旧空旷寂寥，只有冰箱压缩机嗡嗡的运转声。幻觉？他自嘲地笑了笑，试图说服自己这只是某种高明的心理恐怖游戏。

他重新看向屏幕，那个光点正在扩散，逐渐形成了一张脸。那张脸和他一模一样。

不，不可能。他下意识地捂住脸，手指穿过发丝，感受到真实的皮肤触感。但屏幕里的“林默”并没有做相同的动作，而是露出了一个诡异的微笑，嘴角咧开到一个人类难以达到的弧度。

“十分钟很短，”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更加清晰，甚至带着一丝戏谑，“短到不够你看完一个人的一生，但足够让你看清他最恐惧的东西。”

倒计时两百秒。

林默想要关掉视频，想要拔掉电源，想要逃离这个该死的房间。但他的手指仿佛被粘在了屏幕上，动弹不得。屏幕里的世界开始扭曲，原本平面的图像仿佛有了深度，像是一个黑洞，将他整个人吸了进去。他看到自己童年的老屋，看到第一次失恋时哭泣的雨天，看到昨天在地铁上因为拥挤而被人狠狠踩了一脚却没有出声的自己。所有的记忆碎片在屏幕上疯狂重组，变成了一幅幅荒诞而残酷的画面。

他意识到，这个网站播放的不是普通的视频，而是观众潜意识里的罪与罚。

“为什么是我？”林默在心里呐喊，喉咙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因为你在寻找答案，”那个声音回答，“你在寻找这个世界混乱背后的秩序，或者仅仅是寻找一个可以让自己沉沦的理由。”

倒计时最后一百秒。

画面突然变得明亮起来，刺眼的光芒让林默不得不眯起眼睛。光芒散去后，他看到了一扇窗。那是他出租屋的窗户。窗外的雾气散去，露出了一张巨大无比的脸，正贴在玻璃上，死死地盯着他。那张脸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光滑的皮肤，但在原本应该是眼睛的位置，有两个深邃的黑洞，黑洞深处似乎有无数双眼睛在眨动。

林默猛地回头看向自己的窗户。窗外依旧是浓重的雾气，漆黑一片，什么都没有。

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就在外面。

倒计时最后十秒。

屏幕上的数字跳动得越来越快，10，9，8……那个贴在玻璃上的巨大脸庞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缓缓张开了嘴，发出无声的嘶吼。林默感到一股巨大的吸力从屏幕中传来，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斜，脸快要贴到了平板的玻璃上。

3，2，1。

屏幕黑了。

紧接着，一行绿色的字浮现出来：“免费体验结束。是否充值会员以继续观看？”

林默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已经被冷汗浸透，心脏剧烈地撞击着胸腔，仿佛要跳出来一样。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双手紧紧抓着膝盖，指甲几乎嵌入肉里。

房间里恢复了平静，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他颤抖着手，拿起平板，想要把它扔出窗外，或者砸个粉碎。但当他再次看向屏幕时，那行绿色的字依然在那里，静静地等待着他的选择。

他看了一眼窗外，雾气似乎更浓了，隐约间，他似乎看到玻璃上又出现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林默咽了一口唾沫，喉咙干涩得发疼。他的手指再次悬停在“充值”按钮上方，微微颤抖，却迟迟没有落下。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东西一旦开始，就再也无法停止了。而这十分钟，仅仅是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