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两点,江城老城区的“旧梦”古玩街早已熄了灯,只有巷尾那家不起眼的当铺还透出一丝昏黄的灯光。林默推开门,风铃发出刺耳的脆响,惊动了柜台后正在打盹的老掌柜。
“这么晚,还有生意?”老掌柜连头都没抬,枯瘦的手指继续在算盘上拨弄,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在这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默没有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用黑布层层包裹的长条状物体,轻轻放在柜台上。随着黑布被一层层揭开,一股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仿佛夹杂着百年前的尘土与血腥味。那是一幅画,或者说,是一幅被裱在老旧木框里的残卷。画面漆黑如墨,唯有中央绘着一只猩红的眼睛,瞳孔深处似乎有无数细小的符文在缓缓旋转,让人看一眼便觉得头晕目眩,心神不宁。
“这是第三幅。”林默的声音沙哑,像是许久未曾开口说话。
老掌柜的手指猛地一顿,终于抬起了头。那双浑浊的眼珠在看到画作的瞬间,瞳孔剧烈收缩,原本松弛的面皮紧绷起来,透出一股难以掩饰的惊恐。“你疯了?这种东西你也敢带出来?《十大禁图》每一幅都沾染着因果,沾染了就是命债,你还想集齐十幅?你是想拉着整条街的人给你陪葬吗?”
林默面无表情,只是淡淡地瞥了老掌柜一眼:“我只是来确认它的真伪,顺便问问,有没有人愿意收。”
“没人会收!除了那些疯子!”老掌柜猛地站起身,拐杖重重地敲击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这第三幅‘红眼’,据说绘制它的画师是在一夜之间双目流血而亡,凡是看过真迹的人,三天内必遭横祸。你既然能把它弄到手,说明你已经沾上了因果。现在退回去,我还当没看见,否则……”
“否则怎样?”林默打断了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否则你也要像前两个买家一样,变成那画中的一抹血色?”
老掌柜脸色煞白,后退了两步,靠在身后的货架上,大口喘着粗气。他知道林默说的是真的。半个月前,城西的李老板花重金买了第二幅禁图“枯骨”,结果第二天就被发现吊死在自家书房,尸体僵硬,脸上却带着诡异的微笑。警方判定为自杀,但林默知道,那是禁图的诅咒。
《十大禁图》,传闻是上古时期一位画仙为了封印十种世间极恶之物,以自身精血绘制的十幅画卷。每一幅画都对应一种极致的欲望或恐惧:贪婪、愤怒、嫉妒、傲慢、懒惰、暴食、色欲、暴食、嫉妒、傲慢……集齐十幅,便能打开通往“虚无之境”的大门,获得改写现实的力量。但也正因如此,它们被历代高人封印,严禁现世。
林默并不在乎那些传说,他在乎的,是画中隐藏的秘密。他的妹妹林浅,三年前在那场离奇的车祸中失踪,只留下一本日记,日记的最后一页,歪歪扭扭地写着:“哥哥,我在画里等你,第十幅图,在终点。”
为了找到妹妹,林默不惜踏入这禁忌的领域。他已经收集了九幅禁图,每一幅都让他付出巨大的代价。第一幅让他失去了左眼的视力,第二幅让他患上了严重的失眠症,而这第三幅“红眼”,更是让他每晚都在噩梦中被那只猩红的眼睛注视。
“我要走了。”林默重新拿起黑布,将画作包裹好,“如果你不想惹麻烦,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老掌柜颤抖着手,从柜台下摸出一张泛黄的纸条,推给林默:“这是最后一幅图‘虚无’的下落。有人说,它在江城最高的建筑顶端,有人说,它在你最亲近的人身边。但我劝你一句,林默,有些门,一旦打开,就再也关不上了。为了一个可能已经不存在的幻影,值得吗?”
林默接过纸条,指尖触碰到那冰冷的纸面,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寒意。他没有回答,转身推门离去。风铃再次响起,在这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凄凉。
走出当铺,冷风扑面而来,林默紧了紧身上的风衣,抬头望向漆黑的夜空。云层厚重,遮住了月光,整个江城笼罩在一片压抑的黑暗中。他知道,老掌柜的话并非空穴来风。随着第九幅禁图的集齐,周围的空气似乎变得越来越粘稠,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吸入冰冷的铁锈味。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两点十五分。距离妹妹日记中提到的“月圆之夜”还有五天。那五天,是他最后的期限。如果在那之前找齐十幅图,或许还能救回妹妹;如果失败,他将彻底陷入那无尽的虚无之中,成为《十大禁图》的第十个祭品。
林默深吸一口气,将纸条塞进贴身口袋,迈步走进夜色。街道两旁的路灯忽明忽暗,仿佛也在畏惧着什么。他路过一家便利店,玻璃窗上映出他的倒影,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眸,如今只剩下无尽的深邃与冷漠。而在他的影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悄悄蠕动,仿佛一只无形的眼睛,正透过玻璃,静静地注视着他。
他加快了脚步,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的黑暗中。而在那间昏暗的当铺里,老掌柜看着林默离去的方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拿起桌上的茶杯,却发现茶水早已凉透,表面漂浮着一层诡异的红色油状物,就像那只画中的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这个即将迎来风暴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