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雨总是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就像陈默此刻的心情。他坐在“旧时光”古董店的柜台后，手里把玩着一枚生锈的铜钱，眼神却死死盯着墙上那张刚挂上去的画。

那是一张黑白线条勾勒的素描，画工粗糙得像是三岁孩童的涂鸦，画的是一个歪歪扭扭的圆圈，旁边配着一行歪斜的小字：“蛋疼”。

这就是《十张蛋疼图》中的第一张。

三个月前，陈默在整理已故祖父的遗物时，发现了这个名为“蛋疼阁”的隐秘角落。祖父生前是个疯疯癫癫的老头，整日里对着空气自言自语，嘴里念叨着什么“万物皆苦，唯有蛋疼能解”。在祖父的床底，陈默找到了一个泛黄的铁盒，里面整整齐齐地躺着十张纸片。每张纸片上都只有一幅极其抽象、极其无厘头的画作，标题清一色都是“蛋疼”，但每幅画所代表的“病症”却截然不同。

第一张，名为“日常之蛋疼”。画中的圆圈像个漏气的皮球，象征生活中那些微不足道却让人抓狂的琐事：鞋带散了、WiFi断了、想打喷嚏却打不出来。陈默当时只当是祖父的胡言乱语，随手将画挂在店里最不起眼的角落，权当个笑话看。

直到昨天深夜，那个穿着红色高跟鞋的女人推门而入。

她叫苏红，江城有名的交际花，美艳不可方物，但眉宇间却锁着化不开的愁云。她在店里转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了那张“日常之蛋疼”上。

“老板，这幅画怎么卖？”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陈默抬起头，懒洋洋地瞥了她一眼：“不卖。这是祖父的遗物，也是镇店之宝。”

苏红冷笑一声，从包里掏出一叠钞票，重重地拍在桌上：“五万，买你的沉默。”

陈默挑了挑眉。他见过贪财的，没见过这么直接把自己“病”买走的。他拿起那张画，指尖触碰到纸面的瞬间，一股奇异的寒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他忽然想起祖父临终前的话：“小子，这十张图，画的不是画，是人心里的毒。你得一个个解，解得越多，你越接近真相。”

“五万太少。”陈默收起钞票，将画递给她，“这画卖给你，不是结束，而是开始。你若能看懂，它便是解药；若看不懂，它便是催命符。”

苏红接过画，眼神复杂地看了陈默一眼，转身消失在雨幕中。

从那天起，陈默的生活开始变得诡异起来。

第二天，他在新闻上看到，苏红所在的公司因一起极其荒谬的财务漏洞陷入危机，那漏洞小到连会计师都忍不住想笑，却又无奈至极。苏红在发布会上面无表情地处理完一切，却在回家的路上因过度疲劳晕倒。据说，她醒来后的第一句话是：“原来，这就是蛋疼。”

陈默感到背脊发凉。他重新审视那十张图，发现除了第一张，其余九张都空荡荡的，没有具体的画作，只有标题。

第二张，“相思之蛋疼”。

第三张，“贪婪之蛋疼”。

第十张，“存在之蛋疼”。

祖父到底在暗示什么？陈默决定主动出击。他拿着第一张图的复印件，走访了所有近期接触过“蛋疼”二字的人。

第一个是隔壁卖早餐的王大妈。她最近因为每天早起和面，手关节肿痛，却还要笑着面对顾客，那种身不由己的疲惫感，竟与画中那漏气的皮球惊人地相似。陈默按照祖父留下的笔记，将一张写有“松”字的纸条贴在她的围裙上。第二天，王大妈的手不再那么僵硬，她笑着说：“好像没那么疼了，心里也亮堂了。”

第二个是楼下开网吧的小张。他沉迷游戏，为了冲榜不惜借贷，那种在虚拟世界里追逐虚无荣耀的痛苦，被陈默画成了第二张图的雏形。陈默找到小张，没有说教，只是陪他打了一整晚的游戏，最后在他最得意的那一刻，故意输掉，并问他：“赢了之后，心里空吗？”小张愣在原地，良久，默默退出了游戏。

日子一天天过去，陈默解开了三张“蛋疼”。每解开一张，他就感到身体轻盈一分，仿佛某种沉重的枷锁被悄然卸去。然而，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更深的空虚。他开始怀疑，自己究竟是在救人，还是在揭开某种巨大的阴谋。

第四天傍晚，雨停了。夕阳透过云层，洒在“旧时光”古董店的招牌上，斑驳陆离。

门铃再次响起。

苏红回来了。她瘦了一圈，脸色苍白，但眼神却清澈了许多。她手里拿着那张“日常之蛋疼”的画，画纸已经泛黄，边缘卷曲。

“老板，我回来了。”她将画放在柜台上，“我把它烧了。”

陈默心中一震：“为什么？”

“因为我不需要靠一幅画来定义我的痛苦。”苏红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历经磨难后的淡然，“痛苦是常态，蛋疼是生活。接受了它，就不再是它。”

就在这时，陈默的目光落在苏红身后的阴影里。那里站着一个穿着灰色风衣的男人，面容模糊，看不清五官。男人手里拿着一张白纸，上面画着一个巨大的、空洞的眼睛。

那是第十张图，“存在之蛋疼”。

陈默感觉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他想起祖父的话：“解得越多，越接近真相。”

原来，真正的蛋疼，不是生活中的琐事，不是情感的纠葛，也不是欲望的纠缠，而是对“我为什么存在”这一终极问题的无解困惑。

灰衣人缓缓走近，将那张画贴在墙上。十张图，终于集齐。

店内的灯光忽明忽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纸张燃烧的味道。陈默深吸一口气，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

“看来，”他轻声说道，“我的‘蛋疼’，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