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万不要用屁股对着羊

夜色如墨,笼罩着黑风岭的连绵群山。这里是荒野与文明交界的破碎地带,也是流浪者、亡命徒和各类奇奇怪怪的生物共存的混乱之地。

林默紧了紧身上的粗布斗篷,小心翼翼地穿过一片枯黄的芦苇荡。他的目标很明确:前方三里处,有一处废弃的哨塔,据说那里藏着一本残破的笔记,记载着一种能让人在绝境中重获新生的古老仪式。为了那本笔记,他已经追踪了三条人命,自己也差点折在昨天晚上的泥沼里。但此刻,他的心跳却异常平静,或者说,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冷静。

就在他即将踏出芦苇荡边缘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那声音很轻,像是猫踩在落叶上,但在林默耳中,却如同惊雷。他没有回头,手指已经悄悄摸向了腰间的匕首柄。

“别动。”一个沙哑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戏谑。

林默浑身肌肉紧绷,但他知道,在这个距离,对方随时可以割断他的喉咙。他缓缓举起双手,转过身,看到的是一个戴着兜帽的高瘦身影。那人手里把玩着一把泛着寒光的短刀,刀尖在月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你追踪的东西,我也在找。”兜帽人淡淡地说道,目光在林默身上扫视,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的成色,“不过,我更感兴趣的是你身上那股血腥味。怎么,刚杀过人?”

林默没有回答,他在思考。对方显然不是善类,但也没有立刻动手,这说明对方有所图。在这种荒野中,信息就是生命,而好奇心往往是致命的毒药。

“我只是路过。”林默撒谎道,声音平稳得连他自己都感到惊讶。

兜帽人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路过?这荒郊野岭的,哪有什么路人。倒是你,刚才在芦苇荡里踩断的那根树枝,声音大得连十里外的狼都能听见。”

林默心中一凛。他确实踩断了一根枯枝,但他当时以为没人看见。难道这个人一直跟着他?

就在两人对峙的间隙,周围的空气突然变得凝重起来。林默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膻味,那是羊群特有的气味,但在这深更半夜的黑风岭,怎么会有羊群?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脚跟抵在了芦苇荡的边缘。就在这时,一阵低沉的嘶鸣声从身后的黑暗中传来。那声音不像野兽,倒像是某种被压抑的咆哮。

“糟糕。”兜帽人脸色微变,手中的短刀瞬间指向了黑暗处,“是‘它们’。”

林默还没来得及问“它们”是什么,三道黑影便从黑暗中扑了出来。那不是狼,也不是熊,而是一种体型巨大、浑身长满黑色绒毛的生物。它们的眼睛在月光下闪烁着红光,嘴角流着粘稠的唾液,最令人心悸的是,它们的背上竟然长着一对扭曲的骨翼。

“快跑!”兜帽人大喊一声,身形如鬼魅般向左侧窜去,手中的短刀挥出一道寒光,砍向最近的一只怪物。

林默没有犹豫,他转身向反方向狂奔。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怪物,但他知道,在这种生物面前,停留只有死路一条。他在崎岖的山路上跳跃着,树枝抽打在脸上,鲜血渗出,但他感觉不到疼痛,只有求生的本能驱动着他的双腿。

身后传来了怪物的嘶吼声和兜帽人的惨叫,声音迅速远去,最终归于死寂。林默不敢回头,直到跑出一段距离,确认没有追兵后,他才靠在一棵枯树上,大口喘着粗气。

他摸了摸腰间,匕首还在,但笔记的事情已经成了泡影。更重要的是,他意识到自己刚刚陷入了一场更大的阴谋。那兜帽人知道怪物的存在,却故意引诱他过来,或者说,他自己也是猎物。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阵熟悉的咩咩声。

林默猛地抬头,只见前方不远处的空地上,竟然站着一群白羊。在如此危险的黑风岭,出现一群温顺的羊简直违背常理。那些羊安静地吃着草,对周围的一切毫不在意,仿佛这里是它们的乐园。

林默警惕地靠近,手中的匕首握得更紧了。他仔细观察着这些羊,发现它们的眼睛有些异样,瞳孔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色,而且,它们的呼吸频率几乎完全一致,仿佛是一个整体。

他小心翼翼地绕着羊群走了一圈,试图找出其中的破绽。突然,他发现羊群围成了一个圈,中间空出的地方,竟然躺着一本破旧的书。

那正是他一直在寻找的笔记!

林默的心跳加速,他咽了口唾沫,目光在笔记和羊群之间游移。理智告诉他,这可能是一个陷阱,那群羊绝不是普通的羊。但那种对知识的渴望,以及对生存资源的贪念,像毒蛇一样缠绕着他的心脏。

他缓缓伸出脚,想要跨过羊群的防线去拿那本书。就在他的脚尖即将触碰到地面时,一只老羊抬起头,用那双紫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那眼神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

林默的动作停滞了。他想起了祖父曾经对他说过的一句话,那是关于荒野生存的最古老法则,也是无数流浪者用血泪总结出的教训。

“千万不要用屁股对着羊。”

当时年幼的林默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问祖父为什么羊有什么特别的。祖父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说:“因为羊不是羊,当你把后背露给它们的时候,你就已经输了。”

此刻,看着眼前这群静谧得诡异的羊,林默终于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这不是警告他不要背对羊,而是警告他,不要轻视任何看似无害的东西。在这些羊的背后,隐藏着比刚才那些怪物更可怕的东西。

他缓缓收回脚,退后一步,又退后一步。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群羊,尤其是那只老羊。老羊依然盯着他,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

林默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现在任何激烈的动作都会触发某种机关。他慢慢地、慢慢地转身,背对着羊群,一步一步地向后退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他的冷汗浸透了后背。他不敢回头看一眼,只能凭着记忆和直觉,朝着来时的方向退去。直到退出了羊群的范围,直到那膻味再次变得清晰可闻,他才敢稍微加快脚步。

他终于离开了那片空地,跑回了相对安全的树林边缘。停下来后,他回头望去,那片空地已经空无一物,只有月光洒在枯草上,显得格外清冷。

林默瘫坐在地上,心脏狂跳不止。他摸了摸胸口,那里还残留着刚才奔跑时的剧烈震动。他拿出那本笔记,却发现上面竟然多了一行新鲜的墨迹:

“你做得对。下次,记得带上酒。”

林默愣住了,随即苦笑一声。他不知道这是谁写的,也不知道那群羊到底是什么,但他知道,自己已经卷入了一个无法脱身的漩涡。而在这漩涡的中心,或许就藏着他真正想要寻找的答案。

夜风呼啸,吹过黑风岭的山峦,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嘲笑,又像是在低语。林默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向着远方走去。他知道,这条路还很长,而他,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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