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灯牌在雨夜中滋滋作响，红色的光晕晕染在积水的柏油路上，像是某种陈旧的血迹。林默收起那把破旧的黑伞，推开了“千品在线”那扇斑驳的木门。风铃发出清脆却略带沙哑的响声，在这条被城市遗忘的巷弄深处，显得格外突兀。
店内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纸张发霉味，混合着淡淡的檀香，这是一种让人莫名安心的气息。货架一直延伸到天花板，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物品：缺了角的瓷瓶、缠满红线的旧照片、生锈的怀表、甚至还有封装在玻璃罐里的奇怪生物眼球。这里不卖假货，也不卖真货，这里卖的是“因果”。
“你迟到了三分钟。”柜台后，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头也没抬，手指在一台老式打字机上飞速敲击，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在演奏一首急促的乐章。他是这家店的老板，人们都叫他老K。
林默苦笑了一下，从湿透的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名片，上面只有一个二维码和一行小字：*千品在线，贩卖你失去的，或渴望的*。“路上堵车，而且，我有点害怕。”
“害怕是好事，说明你还知道敬畏。”老K终于停下手中的动作，推了推眼镜，露出一双深邃得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说吧，这次想要什么？记忆？运气？还是某个人的‘存在感’？”
林默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木盒，轻轻放在柜台上。“我要找回我的妹妹，林浅。三年前，她在一次车祸中失踪，警方说她是自杀，但我记得那天晚上，她给我发过一条语音，说有人要‘买走’她的一部分。”
老K的眼神微微一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他打开木盒，里面躺着一枚银色的硬币，硬币的一面刻着笑脸，另一面刻着哭脸，中间断裂，仿佛刚刚被强行掰开。
“这是‘半面缘’。”老K的声音低沉下来，“你妹妹留下的信物。这意味着她并没有完全消失，而是被某种力量‘分割’了。她的一部分留在了现实世界，成为了行尸走肉般的存在，而另一部分……被卖给了一个特殊的‘买家’。”
“买家是谁？在哪里？”林默紧紧抓住柜台边缘，指节泛白。
“千品在线的规矩，不问来历，只交易物品。”老K从柜台下拿出一个黑色的文件夹，推给林默，“但作为老客户，我可以给你一个线索。你的妹妹被卖给了‘梦境商人’。他只在午夜十二点出现在‘无眠区’的尽头。那里是城市精神污染的聚集地，进去的人，大多没有出来。”
林默看着文件夹，上面只有一张地图和一个坐标，以及一行血红色的字：*代价：你的一段快乐回忆。*
“快乐回忆？”林默愣住了。他想起小时候，妹妹第一次对他笑的样子，想起毕业那天夕阳下的拥抱，想起那些温暖而纯粹的瞬间。
“没错。”老K淡淡地说，“梦境商人只收情绪作为货币。快乐是最昂贵的，因为它代表着你对生活的热爱。交出它，你将不再记得那些美好，你的世界将变得灰暗，但你能换回妹妹的‘灵魂碎片’。如果你拒绝，你将带着完整的记忆，却永远失去她。”
林默沉默了。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敲打着玻璃，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叹息。他想起妹妹失踪前的最后一条语音，那里面充满了恐惧，但更多的是对他的依赖。“哥，如果我不见了，你要好好吃饭。”
这句话，是他目前唯一的快乐源泉。
“我接受。”林默的声音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感到惊讶。
老K点了点头，拿起那枚断裂的硬币，将其投入旁边的一个黑色水槽中。水槽里瞬间涌起黑色的烟雾，凝聚成一个人形，正是梦境商人的模样。
“交易达成。”梦境商人的声音像是从深渊传来，“你的快乐，换取她的归途。”
一股寒意从林默的胸口蔓延开来，他感到脑海中有什么东西正在崩塌。那些温暖的画面，妹妹的笑脸，夕阳的颜色，都在一点点褪色，变得模糊不清。他试图抓住什么，但手指穿过的只有冰冷的空气。
与此同时，在城市的另一端，一间阴暗的地下室里，一个少女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神空洞，但嘴角却微微上扬，仿佛做了一个漫长的噩梦终于醒来。她站起身，推开门，走向那片未知的黑暗。
林默走出“千品在线”时，雨已经停了。他站在街头，看着霓虹灯闪烁，心中却是一片荒芜。他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手里多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
他按照地址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没有实感。当他来到那栋废弃的大楼前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门口。
是林浅。
她看起来和以前一样，但眼神中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空洞。林默张了张嘴，想要喊她的名字，想要冲上去抱住她，告诉她自己有多想她。但他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因为他已经失去了表达这种情感的基础——快乐。
林浅看着他，歪了歪头，露出一个礼貌而疏离的微笑：“请问，你是来买东西的吗？”
林默的心猛地一沉，但他很快平静下来。他掏出手机，扫了扫林浅身上的二维码，屏幕上跳出一行字：*物品名称：林浅（部分）。状态：已赎回。评价：暂无。*
他收起手机，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妹妹，轻声说道：“不，我是来带你回家的。”
雨后的街道干净而冰冷，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林默伸出手，林浅迟疑了一下，还是将手放了上去。那一刻，林默感到心中空荡荡的地方，似乎有一丝微弱的光亮闪过。
也许，快乐可以重来。也许，痛苦也是另一种形式的拥有。
千品在线的门铃再次响起，老K在柜台后敲下了最后一个字符。他知道，这只是一场交易的开始，而在这座城市里，还有无数的人在寻找失去的东西，或者试图逃避得到的代价。
夜色深沉，城市的脉搏仍在跳动，而在那些看不见的角落，交易从未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