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两点，老旧的出租屋里只剩下电脑主机风扇发出的微弱嗡嗡声。林默盯着屏幕上那个不断闪烁的灰色图标，指尖在鼠标左键上悬停了许久。浏览器地址栏里输入的“1000dianying.com”像是一个来自深渊的召唤，幽暗、神秘，带着某种令人不安的吸引力。

这是他第三次尝试打开这个网站。前两次，页面都在加载进度条走到99%时崩溃，或者跳转到一个满是赌博广告的死链。但这一次，不同。屏幕猛地亮了一下，紧接着，一个简洁到极致的黑色背景浮现出来，中央只有一行苍白的宋体字：《千度电影网》——收录世间未映之影，记录人生未历之境。

林默皱了皱眉，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荒谬感。这年头还有这种搞玄学营销的盗版网站？他本打算关掉，但好奇心像野草一样在心里疯长。他的目光落在搜索框上，鬼使神差地，他敲下了自己的名字：林默。

回车键按下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没有搜索结果列表，没有电影海报，也没有评分星星。屏幕中央缓缓浮现出一张动态图片，或者说，是一段循环播放的短视频。画面模糊不清，色调偏冷，像是用老旧的监控摄像头拍摄的。视频里是一个背影，穿着灰色的卫衣，坐在昏暗的房间里，对着电脑屏幕发呆。

林默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那个背影，那个卫衣的款式，甚至那把有些歪斜的椅子……那是他自己。

他猛地回头看向身后的墙壁，房间里空无一人，只有窗帘被夜风吹得微微晃动。再转回头时，视频里的“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缓缓转过头来。那张脸苍白憔悴，双眼布满血丝，正惊恐地盯着屏幕外的世界。

“恶作剧？”林默的声音有些颤抖，他试图去点击关闭按钮，却发现鼠标光标完全消失了，键盘的背光也熄灭了。屏幕上的视频突然停止了循环，画面静止在“他”惊恐表情的特写上。紧接着，视频下方开始滚动一行行血红色的字幕：

【当前播放：林默的第三十七次绝望。】

【状态：未上映。】

【上映时间：2023年10月15日，凌晨2点15分。】

林默看了一眼右下角的系统时间：2点13分。

寒意顺着脊椎骨爬上来，他感到喉咙发干，想要站起来逃离这个房间，但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就在这时，视频里的画面变了。不再是静态的特写，而是第一人称视角。镜头晃动，像是有人举着摄像机在奔跑。画面掠过狭窄的楼道，昏暗的声控灯忽明忽暗，最后停在了这扇熟悉的防盗门前。

门锁转动的声音，通过电脑音箱清晰地传了出来，滋滋啦啦，带着电流的杂音，却真实得让人毛骨悚然。

林默死死盯着屏幕，又猛地看向自己的房门。门把手确实开始缓缓转动，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谁？！”他大喝一声，声音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显得苍白无力。

门没有开，但屏幕上的视频却推进了。画面中，一只手——一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缓缓推开了房门。镜头晃动得更加剧烈，仿佛拍摄者也在急促地呼吸。随后，镜头对准了房间内部，对准了坐在电脑前的林默。

视频里的林默，正惊恐地回头。

现实中的林默，真的回头了。

身后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路灯光，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他长舒了一口气，发现自己已经满头冷汗。原来只是视频特效？或者是什么高科技的AR恶作剧？他自嘲地笑了笑，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他重新看向屏幕，想要关掉这个诡异的网站。然而，屏幕上的视频并没有结束。那个戴黑手套的人影已经走进了房间，站在了“视频林默”的身后。视频里的“林默”察觉到了身后的气息，颤抖着想要尖叫，但声音被掐断了。

画面骤变，黑屏。

几秒钟后，一行白色的字缓缓浮现：

【观众满意度：98%。】

【是否支付“观看权”？】

【支付内容：你的一段记忆。】

【可选记忆：初恋、童年、或者……未来。】

林默愣住了。支付记忆？这是什么新型的病毒程序，还是精神控制？他冷笑一声，正准备强行重启电脑，却发现手指无法动弹。他的身体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禁锢在椅子上，只有眼球还能转动。

屏幕上的选项开始倒计时：10，9，8……

林默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脑海中闪过无数碎片化的画面。那是他七岁时在乡下捉萤火虫的夜晚，阳光透过树叶洒在草地上，蝉鸣声声，温暖而美好。那是他第一次牵起女孩手时的悸动，心跳如鼓，脸颊发烫。这些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却又在触碰到屏幕的瞬间，变得冰冷而遥远。

5，4，3……

他不想失去这些。哪怕只是片刻的温暖，也是他在这冰冷城市里苟活的唯一理由。

“我选未来！”林默在心中怒吼，尽管他知道对方可能听不见。

2，1，0。

倒计时归零。屏幕再次亮起，这一次，不再是黑底白字，而是一段清晰、高清、色彩鲜艳的视频。视频中，林默站在一个明亮的落地窗前，手中拿着一张电影院的门票，笑容灿烂，眼中有着从未有过的光芒。视频的最后，门票上的日期赫然写着：三个月后。

视频播放完毕，网站自动关闭，浏览器恢复到了之前的空白页面。所有的异常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荒诞的梦境。

林默瘫软在椅子上，大口喘着粗气，汗水浸透了后背。他颤抖着手拿起手机，想看看时间，却发现手机屏幕上也显示着同样的日期：2023年10月15日。

他看向电脑屏幕，发现桌面上多了一个名为“千度电影网.exe”的文件，图标是一个黑色的眼珠。

林默盯着那个图标，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恐惧依然存在，但在那恐惧之下，竟有一丝诡异的期待。他想知道，那个在视频中笑得灿烂的自己，真的能活到三个月后吗？

他伸出手，指尖再次触碰到了那个图标。这一次，他没有犹豫，轻轻点击了一下。

屏幕再次亮起，新的标题浮现：

《千度电影网》——第二部：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