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枢城,夜雨如注。
霓虹灯牌在积水中倒映出破碎的光斑,湿冷的空气里混杂着机油、廉价香水和某种难以名状的铁锈味。林默压低了鸭舌帽的帽檐,将半截烟蒂扔进脚边的水洼,看着那点微弱的红光在雨水中瞬间熄灭,如同他此刻的心境——晦暗不明,却又不得不燃。
作为“千百撸”最底层的清理者,林默见过太多被欲望吞噬后的残骸。这个位于地下三层的黑色产业链,表面上是售卖各种非法改装义体和违禁数据芯片的黑市,实际上却是天枢城所有权贵秘密交易的遮羞布。名字里的“撸”字,在这里并非粗鄙之意,而是指代一种极其残忍的神经剥离技术——将受害者最珍贵的记忆、情感甚至生命力,像挤牛奶一样强行榨取,提炼成名为“快感”的致幻剂,再重新注入那些空虚富人的体内。
“老规矩,货在‘静默区’,别碰监控探头。”耳机里传来搭档阿K沙哑的声音,伴随着电流的滋滋声,“这次的目标有点麻烦,是个‘纯血者’,没装过任何义体,身上带着高纯度的‘源初记忆’。”
林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纯血者,在这个人人追求机械飞升的时代,简直就是活着的古董。他们的大脑未经改造,情感未经过滤,那份原始而纯粹的快乐与痛苦,对于早已麻木的上层阶级来说,无异于最顶级的毒品。
他熟练地滑过生锈的铁梯,脚下的金属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四周墙壁上贴满了各种过时的广告,那些曾经辉煌一时的科技公司Logo如今已斑驳脱落,像是一具具腐烂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臭氧的味道,那是高功率服务器过载运行特有的气息。
穿过两道厚重的防爆门,林默进入了“静默区”。这里没有灯光,只有无数根光纤如同血管般在黑暗中搏动,发出幽蓝的光芒。在房间中央,一个被特制合金束缚床禁锢的年轻人正微微颤抖。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眼神清澈得令人心惊,与这个肮脏的世界格格不入。
“就是他了。”阿K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林默,动作快点。‘巡警’的无人机还有三分钟到达这片区域。这次的任务佣金翻倍,但风险也翻倍。听说‘千禧集团’的内部清理队已经启动了,他们不想让这批货流出地下。”
林默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地走近束缚床。年轻人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
“你来了。”年轻人的声音很轻,却穿透了周围机器的轰鸣,“你们还要继续这样下去吗?把人心当成商品,把灵魂当成数据?”
林默手中的神经提取器微微颤抖了一下。这是他的老毛病,每次面对纯血者时,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共鸣总会让他产生一瞬间的迟疑。但他很快压下了这种情绪,强行将提取探针对准了年轻人的太阳穴。
“闭嘴吧,小子。”林默低声说道,声音冷硬如铁,“在这里,道理是最没用的东西。”
随着探针刺入皮肤,年轻人的身体剧烈抽搐起来。无数光点从他体内涌出,汇聚成一条绚丽的光河,流向旁边的提取装置。那是他童年的欢笑,是初恋的悸动,是失去亲人的悲痛,是所有那些被现代文明刻意遗忘的情感碎片。
林默看着那些光点,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楚。他想起了自己十年前失去的一切,想起了那个在雨夜中失踪的妹妹。也许,他也曾是某个“纯血者”,直到被这个世界彻底改造。
“警告!警告!检测到非法神经入侵!”
刺耳的警报声骤然响起,红色的警示灯将昏暗的房间染成一片血色。防爆门外的走廊里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激光切割器切开金属的声音。
“该死!”林默骂了一句,迅速拔出提取器,将装满高纯度“源初记忆”的数据管塞进胸前的暗袋里。他看了一眼束缚床上的年轻人,对方已经陷入了昏迷,脸色苍白如纸。
“走!”林默一把拉起年轻人,将他扛在肩上。
“你疯了?带上累赘我们谁都跑不掉!”阿K在耳机里大喊。
“我说,走!”林默怒吼一声,一脚踹开了侧面的通风管道盖板。
外面的雨势更大了,狂风卷着雨点狠狠地砸在脸上。林默扛着年轻人,在错综复杂的管道和钢铁丛林中狂奔。身后,激光束紧随其后,将周围的金属墙壁烧出一个个焦黑的洞。
他不能停下。这不仅是为了佣金,更是为了某种他无法言说的赎罪。也许,只有将这份纯粹的“源初记忆”带到阳光之下,才能撕开这层虚伪的黑幕,让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看看,他们究竟在榨取什么。
雨夜的风冰冷刺骨,但林默的心却前所未有的炽热。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只是一个清理者,而是一个叛逃者。而这条通往真相的路,注定布满鲜血与荆棘。
千百撸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