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十二点的钟声敲响时,老陈那台斑驳的显像管电视机突然闪烁了一下。屏幕上的雪花点发出刺耳的滋滋声,紧接着,一行血红色的宋体字在黑暗中缓缓浮现,像是用某种粘稠液体写就,带着令人作呕的铁锈味:“欢迎收看午夜久久久久久禁播电影,第一号:《无声的尖叫》。”
老陈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把盖在腿上的羊毛毯往上拉了拉。这间位于老城区边缘的录像带租赁店已经半年没进过新货了,墙角的蜘蛛网厚得像层毛毡,只有这台不知从哪个废弃精神病院捡来的电视机还亮着。作为老板,他本该把电视关掉,但今晚不知为何,他的手指像被冻住了一样,无法触碰那个红色的电源键。更诡异的是,他明明记得自己把这台电视的插头拔掉了,可屏幕依然散发着幽幽的蓝光,照亮了他苍白如纸的脸。
“别看了,老陈,快关……”门外传来房东张婶沙哑的警告声,但声音听起来遥远而模糊,仿佛隔着厚厚的水层。老陈想转头回应,脖子却僵硬得如同生锈的铁皮。他的视线被迫死死锁定在那块屏幕上,画面逐渐清晰起来。那是一个昏暗的地下室,镜头摇晃得厉害,像是在模仿第一人称视角的奔跑。画面中央,一个穿着白色病号服的女人背对着镜头,跪在地上,双手紧紧捂着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似乎在压抑着极度的痛苦或恐惧。
视频右下角出现了一个红色的倒计时:00:59。
“这是谁拍的?”老陈在心里问自己,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咯咯声。他认得这个地下室,那是他小时候住过的老房子,早在十年前就因火灾被拆除了。女人身上的病号服也是他母亲生前穿的那件,上面还有一块洗不掉的红色血迹。恐惧像冰冷的蛇,顺着他的脊椎一路爬升,缠住了他的心脏。他想要尖叫,想要逃跑,但身体完全背叛了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女人缓缓抬起头。
屏幕里的女人没有脸。
原本应该是五官的地方,只有一片平滑的皮肤,就像是一个尚未完成的泥塑。但即使没有眼睛,老陈也能感觉到她在看着他,透过屏幕,透过时间,透过生死。倒计时变成了00:30。女人的手从脸上滑落,露出的不是嘴巴,而是一道从下巴延伸到额头的巨大裂口,里面密密麻麻地长满了细小的、黑色的牙齿。
“救命……”屏幕里传出微弱的声音,那是老陈母亲的声音,带着无尽的哀求。
老陈猛地闭上眼,泪水从眼角滑落。他告诉自己这是幻觉,是长期孤独和焦虑导致的精神分裂。他用力掐自己的大腿,剧烈的疼痛传来,但他睁开眼,画面依旧清晰。倒计时00:15。那个没有脸的女人开始爬行,动作扭曲而违背常理,四肢着地,关节反向弯曲,像是一只巨大的人形蜘蛛。它爬向镜头,爬向老陈。
“不!停下!”老陈终于吼出了声,伸手去抓电视机的电源线。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插头的一瞬间,屏幕上的女人突然停住了。它歪着头,那道布满牙齿的裂口缓缓张开,发出尖锐的笑声,那笑声直接钻进了老陈的脑髓里,震得他头痛欲裂。
“你终于来了,父亲。”
这四个字像惊雷一样在狭小的出租屋里炸响。老陈浑身颤抖,瞳孔剧烈收缩。父亲?他已经死了十年了,死于那场大火。难道……屏幕里的东西是他?
倒计时归零。屏幕黑了下去,但紧接着,新的画面出现。这一次,不再是录像,而是老陈此刻坐在房间里的实时监控画面。画面中的他正满脸惊恐地看着前方,而在他身后的阴影里,一个穿着白色病号服、没有脸的高大身影正静静地站着,那只布满利齿的裂口正对着老陈的后颈。
老陈猛地回头,身后空无一物,只有冰冷的墙壁和满屋的灰尘。当他转回身时,屏幕上的画面却显示,那个身影已经贴近了他的耳边,似乎在低语着什么。
“久久久久久……”
老陈的脑海里开始回响这四个字。这不是电影的名字,这是一种诅咒,一种延续了几十年的家族厄运。他想起祖父临终前的话:“有些东西,一旦开始观看,就永远无法停止。你必须一直看下去,直到它满意为止。”
他以为关掉电视就能结束这一切,但他错了。电视机并没有播放完电影,它只是进入了“互动模式”。屏幕上的倒计时重新出现,这次是00:01。然后,数字变成了00:00,接着又跳回了00:59,循环往复。
老陈绝望地发现,自己无法移开视线。他的眼球像是被胶水粘在了屏幕上,每一次眨眼都变得异常艰难。屏幕里的女人——或者说,那个曾经是他的东西——开始讲述他的一生。从出生时的啼哭,到童年的孤独,到母亲的离世,再到他独自经营这家破败店铺的日子。每一个画面都精准得可怕,连他昨晚在浴室里洗澡时镜子里那张疲惫的脸都清晰可见。
“你看,你一直都很孤独。”屏幕里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温柔而残忍,“但我不再是孤独的了,因为我来了。”
老陈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视野开始模糊。他试图闭上眼睛,但眼皮仿佛失去了控制。他只能看着,看着那个无脸女人一步步走出屏幕。起初只是她的手,苍白、细长,指甲尖锐如刀,抓着电视机的塑料边框,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接着是手臂,肩膀,最后是那颗没有五官的头颅。
它跨出了屏幕,落在了满是灰尘的地板上。
老陈想要后退,但椅子已经退到了墙角。他无路可逃。那个无脸女人站直了身体,比老陈记忆中母亲的身形高大许多,瘦削而诡异。它伸出手指,轻轻点在老陈的额头上。那一刻,老陈感觉自己的意识被强行抽离,身体变得轻飘飘的,仿佛变成了一缕烟。
“下一部。”无脸女人开口了,声音不再是母亲的,而是无数人重叠在一起的嘈杂低语,“《午夜久久久久久禁播电影》,第二号:《替身》。”
老陈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开了,发出了和他一模一样的声音:“欢迎收看……”
他的身体站了起来,走向门口,而那个无脸女人则缓缓走向那台电视机,坐在了老陈刚才坐的位置上,拿起遥控器,按下了播放键。
老陈的意识被困在了一个狭小的空间里,他只能看着“自己”走出房间,走进夜色中,去寻找下一个受害者。而在那台闪烁的电视机屏幕里,他看到了自己的脸,正对着镜头,露出一个僵硬而诡异的微笑。
窗外,午夜的钟声再次敲响,仿佛在为一场永恒的轮回伴奏。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另一台老旧的电视机刚刚亮起,雪花点中,一行血红色的字缓缓浮现,等待着下一个好奇的观众,去揭开那层层叠叠、久久无法消去的禁忌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