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四十七分，老旧居民楼的灯光像接触不良的呼吸灯一样闪烁了一下，随即彻底熄灭。窗外的蝉鸣早已歇止，取而代之的是远处高架桥上偶尔驶过的货车轰鸣，沉闷得如同某种巨大生物的低喘。林远蜷缩在出租屋那张塌陷的沙发里，手机屏幕幽蓝的光照亮了他略显苍白的脸，也映照出他眼底深深的青黑。
他的拇指悬停在屏幕上方，指尖微微颤抖。屏幕上是一个没有任何备案信息的灰色图标，中间只有一行极小的白色宋体字：《午夜国产精品免费观看》。这个网址是他在一个已经死链多年的地下论坛角落里捡到的，像是一块藏在阴沟里的碎玻璃，锋利、危险，却又带着某种致命的吸引力。
在此之前，林远已经试过三次。第一次，他以为只是普通的钓鱼网站，随手点进去，结果手机瞬间发烫，通讯录被清空；第二次，他换了台备用机，网页加载到一半，屏幕里突然伸出一只惨白的手，虽然只是几秒钟的视觉故障，但那股寒意却顺着脊椎爬上了后脑勺；第三次，他戴上了降噪耳机，试图隔绝外界的一切声音，结果耳机里传来了清晰的、像是有人在耳边咀嚼骨头的声音，吓得他当场把手机扔了出去。
但今晚，林远觉得自己的理智已经像那盏闪烁的灯一样，随时都会崩断。失业、分手、催债，生活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勒得喘不过气。他急需一点刺激，或者说是某种毁灭性的解脱，来确认自己还活着。
“免费。”林远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这个词在这个时代太稀缺了，稀缺到让人愿意付出任何代价。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那个灰色的图标。
屏幕黑了一秒，紧接着，加载圈缓缓旋转。没有弹窗广告，没有跳转链接，甚至没有背景音乐。几秒钟后，画面出现了。
那不是电影，也不是电视剧。画面有些模糊，带着老式DV特有的颗粒感和噪点。镜头对准的是一间昏暗的卧室，视角极低，仿佛是从床底偷拍。床上躺着一个女人，背对着镜头，长发披散，一动不动。房间里的光线很暗，只有床头的一盏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安静得能听到电流流过灯丝的滋滋声。
林远的心跳开始加速。这画面太真实了，真实得让人不适。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目光却死死黏在屏幕上。突然，画面中的女人动了。她极其缓慢地转过身，动作僵硬得像是一个提线木偶。当她的脸完全暴露在镜头前时，林远感到一阵恶寒窜遍全身——那张脸，竟然和他上一任女友一模一样。不，不仅仅是像，连眼角那颗小小的泪痣都分毫不差。
“这不可能……”林远咽了口唾沫，手指用力捏紧了手机边缘，指节泛白。这是恶作剧？还是某种高科技的AI换脸技术？他试图寻找破绽，寻找剪辑的痕迹，但画面流畅得可怕，连光影的变化都自然得令人发指。
就在这时，屏幕里的“女友”眨了眨眼。
那一瞬间，林远浑身的血液仿佛冻结了。因为在他的视角里，屏幕里的“她”并没有看镜头，而是微微偏过头，视线直直地刺破了第四面墙，仿佛透过屏幕，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林远本人。
“你终于来了。”
一个声音响了起来。不是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的，而是直接在他脑海中炸响。声音轻柔、甜美，却带着一丝诡异的湿润感，像是刚吞下什么粘稠的东西。
林远猛地跳起来，手机脱手而出，重重地砸在地板上。屏幕朝上，画面依旧定格在那个诡异的笑容上。他后退两步，背部撞上冰冷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剧烈地撞击着胸腔，疼得他几乎弯下腰。
“是谁？出来！”他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吼道，声音因为恐惧而变调。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像是在嘲笑他的无助。
他颤抖着捡起手机，屏幕已经熄灭了。他用力按亮屏幕，图标不见了，那个灰色的《午夜国产精品免费观看》像从未存在过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桌面上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异常。
“幻觉……一定是太累了产生的幻觉。”林远安慰自己，双腿发软，跌坐在地上。他想要打电话报警，或者是给朋友打个电话，但当他拿起拨号键时，手指却僵住了。如果他告诉别人，说他看了一部鬼片，结果鬼片里的人跟他说话，会有人信吗？恐怕只会觉得自己是个疯子。
就在他准备放弃挣扎，起身去厨房倒杯水冷静一下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地板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
不是解锁的光，而是屏幕本身在发光。那种光芒不是普通的背光，而是一种深邃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黑。紧接着，一行血红色的字在屏幕上浮现，字体扭曲，像是用指甲狠狠刻上去的：
“精彩才刚刚开始，林远。”
林远猛地抬头，看向自己卧室的房门。那扇门，原本是他出门必经之路，此刻却严丝合缝地关着。而在门把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缕黑色的长发。
那发丝细长、柔顺，还带着一丝熟悉的香水味。那是他前女友最喜欢用的味道，雪松与麝香的混合。
林远僵硬地转过头，看向自己身后的镜子。镜子里，他脸色惨白，瞳孔收缩。而在他身后的阴影里，那个穿着睡衣的女人，正静静地站在那里，嘴角挂着那个他在视频里见过的、僵硬而诡异的微笑。
“你说过，要看免费的。”女人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是从他耳边传来的，温热的气息喷在他的脖颈上，带着浓烈的腥甜，“现在，轮到我来免费观看了。”
林远想要尖叫，却发现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眼睁睁地看着那只苍白的手缓缓伸向自己的脸颊，指尖冰凉刺骨。窗外的月亮被乌云遮蔽，整个房间陷入了一片绝对的黑暗，只有那部躺在地板上的手机，屏幕依然亮着，播放着一段从未有人看过的、属于他的“午夜精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