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的雨,像是一层粘稠的油污,死死地糊在落地窗的玻璃上。林远坐在昏暗的客厅里,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他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冰箱压缩机偶尔发出的嗡嗡声,像是某种垂死生物的喘息。他的拇指悬停在屏幕上方,指尖微微颤抖,最终还是没有按下那个播放键。
书名是《午夜快车国语在线播放》,听起来像是一个粗制滥造的盗版网站标题,充满了廉价的诱惑和诡异的暗示。三天前,这个链接突然出现在林远那个已经三年没有登录过的旧邮箱里。发件人是一串乱码,邮件正文只有一句话:“如果你想找回三年前失踪的妹妹,就看。”
林远是个普通的档案管理员,生活就像他整理的文件一样,枯燥、有序、一眼望得到头。直到三年前那个暴雨夜,妹妹林浅在下班回家的路上人间蒸发。警方调查了半年,最终以“疑似离家出走”结案,但林远知道不是。妹妹是个连蚂蚁都不敢踩死的女孩,绝不会不辞而别。从那以后,林远的世界就崩塌了一半,他像行尸走肉般活着,直到收到这封邮件。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播放键。
屏幕闪烁了一下,并没有出现预想中的高清视频,而是一片漆黑的雪花点,伴随着刺耳的电流声。那声音尖锐得像是指甲刮过黑板,钻得人脑仁生疼。林远皱了皱眉,刚想拔掉电源,画面突然跳了出来。
那是一条熟悉的街道。路灯昏黄,雨水在地面汇成小溪。镜头晃动得很厉害,像是手持摄像机拍摄的。随着镜头缓缓推进,林远的呼吸停滞了。那是妹妹家楼下的小巷,正是三年前她失踪的地方。画面中,一个瘦小的身影蜷缩在垃圾桶旁,穿着那件熟悉的米色风衣,低着头,长发遮住了脸。
“浅浅?”林远颤抖着声音喊道,尽管他知道屏幕那头没有任何回应。
画面中的身影动了一下,缓缓抬起头。那张脸苍白如纸,双眼空洞无神,嘴角却挂着一丝诡异的微笑。紧接着,一个男人从画面左侧走入镜头,他穿着一身黑色的雨衣,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男人走到女孩面前,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然后弯下腰,将女孩扛在肩上。
林远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冻结了。那个男人的身形、走路的姿态,甚至雨衣下摆摆动的方式,都熟悉得让他心惊肉跳。那是他失踪多年的父亲。
就在父亲扛着妹妹走出巷口时,画面突然卡顿,电流声变得愈发剧烈。林远猛地站起来,椅子被撞翻在地,发出巨大的声响。他死死盯着屏幕,试图看清父亲脸上的表情,但画面已经彻底花屏,只剩下一片刺眼的白光。
“该死!”林远一拳砸在桌子上,手机脱手飞出,摔在地毯上。屏幕依旧亮着,那诡异的白光像是一只窥视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他捡起手机,发现播放进度条已经走到了尽头。视频结束的瞬间,屏幕中央缓缓浮现出一行绿色的字幕:“下一站,终点站。请乘客准备好下车。”
林远的心跳如鼓擂。他环顾四周,发现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月光透过云层洒进来,照在空荡荡的街道上。他走到窗前,向下望去。楼下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车灯熄灭,静静地蛰伏在黑暗中。车门缓缓打开,一个穿着黑色雨衣的身影走了下来,动作僵硬而缓慢。
林远认得那辆车,那是父亲的车。父亲已经去世十年了。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林远想要报警,但他的手僵在半空,怎么也摸不到手机。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清脆的门铃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林远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防盗门。门外的身影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存在,缓缓地抬起头,看向窗户的方向。虽然隔着玻璃和距离,林远却清晰地感觉到了一道冰冷的视线穿透了空气,落在了他的身上。
“林远,开门啊。”门外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是我,爸爸。”
林远浑身颤抖,后退几步,后背抵在了冰冷的墙壁上。他想逃,想尖叫,但身体却像被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他的目光落在那个摔在地上的手机上,屏幕再次亮起,这一次,播放界面自动重新打开了。
视频里没有画面,只有声音。那是火车行进的声音,轰隆隆,轰隆隆,像是无数冤魂在铁轨上奔跑。伴随着火车声,一个机械的女声响起:“午夜快车即将进站,请各位乘客检票上车。目的地:黄泉路。”
林远瞪大了眼睛,看着防盗门上的猫眼。那里,一只充血的眼睛正贴在猫眼外,冷冷地注视着他。
他终于明白,这不仅仅是一个视频,这是一张单程票。三年前,妹妹没有失踪,她是被“带走”了。而现在,轮到他了。
门外的人开始敲门,一下,两下,三下。节奏缓慢而坚定,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他的心坎上。
“你逃不掉的,林远。”门外的声音变得更加清晰,仿佛就贴在他的耳边,“我们一直在等你。”
林远看着手中逐渐变冷的手机,嘴角突然勾起一抹绝望而疯狂的笑意。他转过身,不再看那扇门,而是走向厨房,拿起了一把锋利的菜刀。既然注定要上车,那就让这趟午夜快车,染上更多的血色。
窗外的月亮被乌云彻底遮蔽,整个城市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那扇防盗门,在沉重的敲击声中,发出嘎吱嘎吱的哀鸣,仿佛在诉说着一个从未结束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