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已经下了整整三天。
老旧的筒子楼像一头濒死的巨兽，蜷缩在城市边缘的阴影里。墙皮斑驳脱落，露出里面发黑的砖块，仿佛溃烂的伤口。林默住在四楼尽头，404室。门牌号上的“4”字缺了一角，像是被谁刻意抠掉，只剩下一个狰狞的黑洞。
午夜十二点整，第一声敲门声响起了。
“咚、咚、咚。”
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穿透了窗外凄厉的雨声，直接敲在林默的耳膜上。他猛地从沙发上坐起，手中的烟头烫到了手指，他却浑然不觉。他盯着那扇掉漆的木门，瞳孔微微收缩。
这不是第一次了。自从搬进这栋楼，每到午夜，这种敲门声就会准时响起。起初，他以为是邻居恶作剧，或者是醉汉走错了门。他透过猫眼向外看，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昏黄的感应灯忽明忽暗，像是一只浑浊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这栋死寂的建筑。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站起身，赤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地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他走到门前，手搭在冰冷的门把手上，深吸了一口气，猛地拉开房门。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尽头那盏坏了一半的灯散发着微弱的光晕。风从楼梯间吹上来，带着潮湿的霉味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气。
“谁？”林默沉声问道，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没有人回答。只有雨水顺着屋檐滴落的声音，滴答，滴答，像是在倒计时。
他皱着眉，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一种莫名的恐慌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他掏出手机，屏幕的冷光照亮了他苍白的脸。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新消息，只有时间显示：00:01。
就在他准备起身回屋时，敲门声再次响起。
这次，声音更重了。
“咚！咚！咚！”
节奏急促而暴躁，仿佛门外的东西失去了耐心。林默浑身一僵，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他不敢动，甚至不敢呼吸。他死死盯着那扇门，仿佛能透过木板看到外面那张扭曲的脸。
“我知道你在里面。”一个沙哑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低沉、浑浊，像是喉咙里卡着痰，“开门，我回家。”
林默的脑子嗡的一声。回家？这栋楼里，404室只有他一个人住。这栋楼里，从来就没有什么“家人”需要他开门。
“你是谁？”林默强压住恐惧，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
门外沉默了片刻，随后传来一声低沉的笑，那笑声在狭窄的走廊里回荡，带着几分诡异和戏谑。“我是你啊，林默。或者说，是那个死在三年前的你。”
林默的瞳孔猛地放大。三年前，那个雨夜，他在回家的路上遭遇了一场车祸。虽然捡回了一条命，但从此以后，他总觉得心里空了一块，像是灵魂的一部分永远留在了那个雨夜。从那以后，噩梦缠身，每晚都能听到那个模糊的声音在耳边低语。
“胡说八道！”林默吼道，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变得尖锐。
“是不是胡说，你打开门不就知道了？”门外的声音变得柔和起来，带着一丝诱惑，“你不想见见真正的自己吗？你不想知道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吗？你的腿为什么还会隐隐作痛？你的记忆为什么总是缺失了一大块？”
林默颤抖着伸出手，再次握住了门把手。理智告诉他不能开，但内心深处那股被压抑了三年的好奇和痛苦，像野草一样疯狂生长。他想知道真相，哪怕那个真相会将他彻底摧毁。
他拧动把手，门缓缓打开了一条缝隙。
走廊里依旧空无一人。
然而，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林默捂住嘴，强忍着呕吐的冲动，向外看去。借着昏暗的灯光，他看到地板上有一串湿漉漉的血脚印，从楼梯口一直延伸到他家门口。脚印很新，还冒着热气。
而在门外的墙角，静静地躺着一把断裂的雨伞，伞骨上沾满了暗红色的血迹。那是他三年前丢失的那把伞。
林默感到一阵眩晕，他扶着门框，勉强站稳。就在这时，他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息。
他猛地回头，看向屋内。
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人。那个人背对着他，穿着和他一模一样的衣服，手里夹着一根点燃的香烟，烟雾缭绕中，那个人缓缓转过头来。
那张脸，和林默一模一样。只是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两团深邃的黑洞，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
“你终于回来了。”那个人微笑着说道，嘴角咧开到一个人类无法达到的角度，“游戏结束了，林默。或者说，游戏才刚刚开始。”
林默想要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眼睁睁地看着那个人从沙发上站起来，一步步向他走来。每一步，都在地板上留下一串血脚印，和他身后那串脚印完美重合。
“午夜拍门，门开魂归。”那个人走到林默面前，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触感冰冷如铁，“欢迎回家，林默。”
林默的视线开始模糊，意识逐渐消散。在最后一刻，他听到窗外雷声轰鸣，暴雨倾盆而下，仿佛要冲刷掉这栋楼里所有的罪恶与秘密。
而在那扇打开的门后，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将他彻底淹没。
第二天清晨，雨停了。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屋内，尘埃在光束中飞舞。房间里空空荡荡，沙发上没有人，烟灰缸里也没有烟蒂。只有那扇404室的门，紧紧地关着，门把手上沾着一抹未干的血迹，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刺眼。
楼下传来邻居们的闲聊声，有人抱怨着昨晚的雨下得太久，有人讨论着404室的那个怪人是不是终于搬走了。
没有人注意到，404室的窗户里，隐约有一个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诡异的微笑。
午夜拍门，门开魂归。
而新的主人，已经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