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两点，城市的霓虹灯像是被谁随手打翻的颜料盘，在潮湿的柏油路面上晕染出一片片光怪陆离的色彩。林默裹紧了那件洗得发白的风衣，手里攥着一部屏幕碎裂的老旧智能手机，缩在24小时自助银行那扇并不隔音的玻璃门后。寒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像无数根细针扎在他的皮肤上，但他感觉不到冷，或者说，比起这透骨的寒意，更让他战栗的是手机屏幕上那个幽幽闪烁的绿色图标。

那是一款名为“午夜看片神嚣”的应用。

据说，这个应用是免费开放的，没有任何广告，没有充值入口，甚至不需要注册账号。它就像是一个潜伏在网络深渊中的幽灵，只在子夜十二点后才会出现在那些特定频率的Wi-Fi热点下。林默是个过气的小记者，曾经写过几篇揭露权贵丑闻的特稿，虽然最终因为证据不足被雪藏，但他对真相的执念从未消退。半个月前，他在一个废弃的论坛角落里看到了关于这个APP的传说。有人说，看这里面的“电影”，能看到别人看不见的东西，能看到真相，甚至能看到死亡。

林默的手指有些颤抖，他按下了启动键。屏幕没有加载进度条，而是瞬间黑了下去，紧接着，一行血红色的宋体字缓缓浮现：“今晚，你想看谁？”

没有选择菜单，也没有提示音。林默深吸一口气，凭借直觉在键盘上敲下了三个字：赵天成。

赵天成是本市最大的地产商，也是林默前主编的恩人，更是当年那起丑闻背后最强大的保护伞。三天前，赵天成在自家别墅被“意外”煤气泄漏炸死，警方定性为意外，但林默一直觉得那里面有问题。他在赵天成的书房里发现过一些奇怪的账本，但还没来得及深入调查，就被警告封杀。

随着名字输入完毕，手机屏幕突然爆发出刺眼的白光，紧接着，一段画质粗糙却异常清晰的视频开始播放。

视频的画面是在晃动中拍摄的，视角极低，仿佛是从地板缝隙里偷窥。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烟草味和血腥味，即使隔着屏幕，林默也能闻到那股令人作呕的气息。画面中央，一个男人正跪在地上，浑身是血，那是赵天成。他并没有死，或者说，在视频拍摄的那个时刻，他还活着。他的嘴被胶带封住，双眼惊恐地瞪大，瞳孔里倒映着拍摄者的影子。

林默的心跳几乎停滞。他认出了那个拍摄者的背影，那是一个穿着黑色雨衣的人，手里拿着一把沾血的撬棍。背景音里传来一个低沉的笑声，那笑声熟悉得让林默毛骨悚然——那是他前主编的声音。

“别看了，林默。”

一个沙哑的声音突然在林默身后响起。

林默猛地回头，自助银行昏暗的灯光下，前主编那张油腻而阴险的脸正挂在墙上，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他手里把玩着一部崭新的智能手机，屏幕上也闪烁着那个绿色的图标。

“你怎么会……”林默的声音干涩，他想要站起来，却发现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你以为只有你能看到真相吗？”前主编一步步逼近，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午夜看片神嚣’不是APP，它是一个契约。你看了赵天成的死，就得付代价。代价就是，你将成为下一个主角。”

林默感到一阵眩晕，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机，屏幕上的视频还在继续播放，但画面变了。这一次，镜头对准的是他自己。画面里的林默正缩在银行角落里，瑟瑟发抖，而在他身后，一只苍白的手正缓缓伸出，指尖滴着鲜血。

“不！”林默尖叫一声，用力将手机摔在地上。

碎裂的屏幕发出最后一声哀鸣，绿色的图标闪烁了一下，彻底熄灭。周围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偶尔驶过的汽车声。前主编的身影在灯光下变得模糊，像是一团即将消散的烟雾。

“游戏才刚刚开始，林默。”前主编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失在夜风中。

林默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他颤抖着捡起地上的手机，屏幕虽然碎了，但那个绿色的图标竟然又亮了起来。这一次，上面只有一行小字：“下一位观众，已上线。”

他抬起头，透过破碎的玻璃窗，看向外面漆黑的夜空。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但在他的眼中，那些光点仿佛变成了无数只窥视的眼睛，在黑暗中冷冷地注视着他。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再也无法摆脱这个诅咒。他必须找出“午夜看片神嚣”的源头，否则，下一个死在镜头下的，就是他自己。

风更大了，吹得林默的风衣猎猎作响。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眼神从惊恐逐渐变得坚定。既然无法逃避，那就迎上去。他重新点亮手机，在那行血红色的字下面，敲下了一个新的名字——他自己的名字。

屏幕再次亮起，视频开始加载。这一次，画面是一片漆黑，只有两个红色的光标在闪烁，像是在等待，又像是在嘲笑。林默握紧了手机，转身走进了浓重的夜色中，身影很快被城市的阴影吞噬，只留下那部手机屏幕微弱的光芒，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凄厉的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