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四十七分，城市像一头疲惫的巨兽，在霓虹灯管的滋滋电流声中陷入了半梦半醒的蛰伏。窗外的雨淅淅沥沥地敲打着玻璃，发出令人心悸的细碎声响。林默坐在昏暗的出租屋里，面前那台老旧的CRT显示器正散发着幽蓝的冷光，屏幕中央只有一个简陋得近乎寒酸的网页，背景是纯黑色的，唯有正中央一行猩红色的宋体字在缓缓跳动——《午夜神器免费观》。
这不是什么正经的博物馆官网，也不是什么高端的艺术鉴赏论坛。这是一个流传在地下暗网角落里的诡异传说。据说，只要在这个时间点打开网页，就能“免费”观看那些失踪已久的国宝级文物，甚至是那些在历史上离奇消失的神器真容。没有注册，没有登录，没有任何广告，只有一个简单的播放键。
林默的手指悬在鼠标左键上，微微颤抖。作为一名专门挖掘都市怪谈的自媒体博主，他见过太多恶作剧和陷阱，但今晚，某种难以言喻的直觉像冰冷的蛇信子舔舐着他的后颈。他点击了那个播放键。
屏幕黑了一秒，随即亮起。
没有预想中的高清视频，也没有解说词。画面是一片混沌的灰雾，像是老式电视机失去信号时的雪花屏，但伴随着雪花噪点，耳边却传来了一阵低沉的、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诵经声。那声音不像是通过扬声器发出的，更像是直接在他的脑颅内部震荡。
“欢迎观看，第一件：西周·鬼哭青铜觚。”
机械而冰冷的电子合成音突然响起，打破了死寂。灰雾缓缓散去，一件青铜器出现在画面中央。它通体覆盖着厚厚的铜绿，造型狰狞，兽面纹目眦欲裂，仿佛在无声地咆哮。林默瞳孔骤缩，他认得这件器物。那是三年前在西北盗墓案中失踪的镇馆之宝，据说出土时，墓室中所有的陪葬人俑都面朝它，双手捂耳，状似极度痛苦。
画面中的青铜觚缓缓旋转，林默注意到，那兽面的眼睛位置，似乎有一抹暗红色的液体正在缓缓流淌。那不是铜锈，那是血。而且，那血液流动的方向，是朝向屏幕外的。
“叮。”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画面切换。
“第二件：唐代·照妖铜镜。”
这一次，出现的是一面圆形的铜镜，边缘雕刻着繁复的云气纹和四神图案。镜面光滑如新，倒映出的不是林默那张苍白惊恐的脸，而是一间熟悉的房间——正是他现在的这间出租屋。林默猛地回头，身后空无一人，只有堆积如山的纸箱和吃剩的外卖盒。他再转回头看屏幕，镜中的“林默”正对着屏幕露出一个极其扭曲、充满恶意的笑容，嘴角咧开到一个人类关节无法承受的角度，露出满口漆黑的牙齿。
林默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想关掉网页，想拔掉电源，想逃离这里，但他的手像是被冻住了一样，死死地按在鼠标上，无法移动分毫。
“免费观看，需要支付代价吗？”他喃喃自语，声音干涩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
屏幕上的铜镜突然破碎，无数黑色的碎片飞溅而出，仿佛要冲破屏幕的束缚。与此同时，房间里的灯光开始闪烁，频率越来越快，伴随着电流过载的爆裂声。那股诵经声变得愈发清晰，甚至夹杂了无数冤魂的哭嚎。
“叮。”
第三件神器登场。
这次出现的，是一把剑。一把断剑。剑身锈迹斑斑，剑柄处缠绕着早已腐朽的丝带。然而，在这破败的外表下，林默感受到了一股令灵魂战栗的威压。那是“赤霄”，传说中刘邦斩白蛇所用的帝王之剑，但在正史中，它早已在战乱中遗失。屏幕中的断剑悬浮在半空，剑尖滴落着黑色的血珠，每一滴落在虚空之中，都激起一圈黑色的涟漪。
林默的呼吸变得急促，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破胸腔。他注意到，断剑的剑身上，刻着一行小字，不是篆书，也不是隶书，而是现代简体中文：“林默，你看够了吗？”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在林默脑海中炸响。他猛地意识到，这根本不是什么文物鉴赏，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狩猎。这些所谓的“神器”，其实是某种古老存在的眼睛，它们在通过屏幕窥视着每一个观看者，而“免费”的代价，就是观看者的灵魂或理智。
“不……这不是真的……”林默试图尖叫，但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视线开始模糊，周围的墙壁仿佛软化下来，变成了蠕动的血肉组织。出租屋消失了，他仿佛置身于一个无边无际的黑暗深渊，四周漂浮着无数件他梦寐以求的神器——和氏璧、秦始皇虎符、后羿射日弓……它们都在黑暗中散发着诱人的光芒，引诱着他靠近。
就在这时，屏幕上的文字突然变化，猩红的字体变得巨大而刺眼：“游戏结束。观众已就位。”
林默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仿佛有人拿着铁锤在他的天灵盖上狠狠砸了一下。他的意识开始涣散，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屏幕倒去。就在他的额头即将触碰到冰冷玻璃的那一瞬间，他看到了屏幕角落里，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几乎不可见的选项框：“是否续费观看下一集？当前余额：0。”
而在“0”的旁边，是一个血红色的倒计时，数字正在飞速减少：10、9、8……
林默想呼救，想醒来，但黑暗已经彻底吞噬了他。他的意识沉入了无底的深渊，而在那个深渊的尽头，无数双眼睛正在睁开，静静地等待着下一位“观众”的到来。
窗外，雨声依旧淅沥，仿佛从未停歇。出租屋里的电脑屏幕恢复了平静，幽蓝的光线映照在空荡荡的椅子上，只有那行猩红的标题《午夜神器免费观》依然在黑暗中静静闪烁，等待着下一个在凌晨两点四十七分打开它的倒霉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