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半，写字楼的灯光像垂死的萤火虫，一盏接一盏地熄灭。林远揉了揉发酸的眼角，盯着屏幕上那行跳动的红色倒计时，心跳莫名加速。作为《午夜福利体验试看120秒》这款神秘APP的资深用户，他早已习惯了这种在边缘试探的刺激感。这并非什么正规的应用商店能下载的东西，而是源自某个匿名论坛的链接，据说只有被“选中”的人才能看到那些超越常理的画面。

手机屏幕发出幽冷的蓝光，映在林远那张略显疲惫的脸上。界面简洁得令人发指，没有注册，没有登录，只有一个巨大的播放按钮，下方标注着一行小字：“警告：观看者需承担所有因果。试看仅120秒，逾期后果自负。”林远嗤笑一声，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他是个悬疑小说家，灵感枯竭已经三个月了，而这该死的APP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或者说，毒药。他总觉得，只要再多看一眼，那些蛰伏在文字背后的幽灵就会现身，赋予他前所未有的创造力。

“就一眼。”他喃喃自语，拇指重重按下。

屏幕瞬间黑了下去，紧接着，一阵细微的电流声钻入耳膜，像是老式电视机失去信号时的杂音。林远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身子，椅子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十秒过去了，画面依旧漆黑，只有右下角的白色数字在跳动：00:11, 00:12……

二十秒，三十秒。

林远皱起眉头，以为软件出了故障。就在他准备强行退出时，画面突然亮了。不是那种明亮的白光，而是一种浑浊的、带着颗粒感的暗黄色调。镜头晃动得厉害，仿佛拍摄者正躲在某个狭窄的角落里，呼吸急促而沉重。画面中央，是一扇斑驳的木门，门把手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铁锁。

四十秒。

门突然开了。没有任何预兆，就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然推开。林远屏住了呼吸，瞳孔微微收缩。门后是一条昏暗的走廊，墙壁上贴着早已褪色的绿色壁纸，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股霉味，透过手机屏幕都能闻到那股阴冷的潮湿气息。走廊尽头有一盏忽明忽暗的白炽灯，灯丝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五十秒。

一个背影出现在了走廊尽头。那是一个穿着红色雨衣的女人，长发披散，遮住了半边脸。她背对着镜头，身体僵硬地站着，仿佛在等待着什么。林远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他想移开视线，却发现自己的手指像是被粘在了屏幕上，无法动弹。那个女人的肩膀在微微颤抖，似乎在压抑着哭声。

六十秒。

女人缓缓转过头。

那一瞬间，林远的心脏几乎停跳。那张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平滑的皮肤，就像是用蜡封住了一样。但紧接着，那张“脸”上裂开了一道口子，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露出了里面密密麻麻、不停蠕动的黑色触须。

“你……”

一个沙哑的声音直接从手机扬声器里传了出来，不是通过蓝牙，也不是通过Wi-Fi，而是仿佛就在林远耳边低语。那声音带着一种诡异的湿润感，像是刚喝了一口冰水。

林远猛地捂住耳朵，但声音依然清晰无比。他惊恐地环顾四周，出租屋里静悄悄的，只有冰箱压缩机嗡嗡的运转声。没有人，什么都没有。

七十秒。

屏幕里的画面开始扭曲，那个无面女人的身影逐渐拉长，变形，最终变成了一团模糊的黑影。黑影迅速向镜头逼近，速度之快，仿佛突破了维度的限制。林远想要拔掉网线，想要扔掉手机，但他的身体完全僵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张巨大的、布满黑色触须的脸庞填满整个屏幕。

八十秒。

“找到你了。”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更加清晰，更加冰冷。林远感觉自己的脖子后面传来一阵凉意，仿佛有一只冰冷的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他僵硬地转过头，看向身后的窗户。玻璃上映出他的脸，苍白，惊恐，双眼圆睁。而在他的身后，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成型。

九十秒。

手机开始发烫，温度高得几乎拿不住。屏幕上的倒计时还在无情地跳动，每一秒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林远的灵魂上。他拼命地想要闭上眼睛，但眼皮仿佛被强行撑开。他看到了，在那片阴影里，伸出了一只苍白的手，手指细长，指甲漆黑，正缓缓向他伸来。

“不……”林远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呻吟，喉咙干涩得像是吞下了沙砾。

一百秒。

倒计时归零的前十秒，画面突然切换。不再是那个恐怖的走廊，而是一间明亮的办公室。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桌面上，林远看到了自己坐在办公桌前，正在敲击键盘。那是他熟悉的场景，但他清楚地记得，自己现在正坐在出租屋里，而不是办公室。

那个“林远”抬起头，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僵硬的微笑。他的嘴角咧开到一个夸张的角度，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两个黑洞。

“试看结束。”

屏幕彻底黑了下去。

林远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被冷汗浸透。他颤抖着手指，想要锁屏，却发现手机屏幕已经变成了砖黑色，无论如何操作都毫无反应。他扔下手机，仿佛那是一块烧红的烙铁，跌跌撞撞地冲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用冰冷的水泼在脸上。

镜子里的他，脸色惨白，眼神涣散。他抬起头，想要确认自己是否还活着。然而，当他再次看向镜子时，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在镜子的倒影中，他的肩膀上，搭着一只苍白的手。

那指甲，漆黑如墨。

林远僵硬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肩膀。什么都没有。他松了一口气，自嘲地笑了笑，认为自己一定是太累了，产生了幻觉。他转过身，准备离开卫生间。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在客厅里响起了提示音。那是一声清脆的“叮”，在死寂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林远浑身一僵。他慢慢走回客厅，拿起那部已经恢复正常的手机。屏幕上弹出了一条新的通知，来自《午夜福利体验试看120秒》APP。

通知的内容只有一句话：“感谢观看。正式会员权益已激活。下一部试看内容：《镜中人》。播放时间：实时。”

林远猛地抬头，看向客厅的穿衣镜。

镜子里，那个穿着红色雨衣的女人，正站在他的身后，对着他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