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四十三分，城市的霓虹灯像坏掉的霓虹灯牌一样在雨幕中闪烁。林默盯着电脑屏幕，手指悬在鼠标左键上，微微颤抖。屏幕幽蓝的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映照出一种近乎病态的专注。窗口正中央，是一个名为“深夜放映室”的灰色按钮，下面有一行小得几乎看不见的光字：“非会员用户，免费试看60秒”。

这已经是他今晚第七次点开这个链接。

起初，这只是一个普通的网络恐怖小说论坛里弹出的广告。没有花哨的动画，没有聒噪的音效，只有纯黑的背景和那行冰冷的白字。林默是个自由插画师，长期熬夜让他对这种诡异的界面有着莫名的亲和力。他点开了第一个视频。

视频内容很简单：一个老旧的卧室，镜头固定，画面颗粒感很重，像是九十年代的监控录像。床上躺着一个人，背对着镜头，身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房间里静得可怕，只有挂钟走动的“滴答”声。林默当时嗤笑了一声，心想这特效做得太粗糙，连个鬼影都没有。他正准备关掉窗口，视频里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紧接着，床上的人缓缓转过头来。

那张脸，和林默长得一模一样。

林默猛地拔掉网线，心脏狂跳。他告诉自己那是巧合，是AI生成的深度伪造技术，或者是某个无聊网友的心理测试游戏。他洗了把脸，试图用冷水让自己冷静下来，但窗外突然响起的雷声让他重新坐回了电脑前。

第二次，第三次……直到第七次。

每一次，视频里的那个人都会在他关窗前的一秒，对着镜头做出一个诡异的笑容。那个笑容僵硬而扭曲，嘴角咧开到一个人类骨骼无法承受的角度。林默开始感到一种从脊椎升起的寒意，但他发现自己无法停止。那种好奇心像是一种毒瘾，折磨着他的神经。他想知道，这个视频到底是怎么制作的，或者，那个“东西”究竟想告诉他什么。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点击播放。他环顾四周，出租屋狭小阴暗，衣柜的门半掩着，像是一只窥视的眼睛。窗帘紧闭，隔绝了外面的世界。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鼠标左键。

进度条开始缓慢移动。0秒，1秒，2秒……

画面依旧是一个卧室，但这次，房间的陈设变了。墙上贴满了林默自己的画作，有些甚至是他昨天刚画完还没来得及上传的草稿。镜头慢慢推进，对准了书桌。书桌上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旁边是一台正在运行的电脑。

林默的瞳孔骤然收缩。

屏幕里的电脑屏幕上，显示的正是他此刻正在看的这个视频界面。视频里的“林默”正坐在电脑前，背对着镜头。

“这不可能……”林默喃喃自语，声音干涩。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后背，又猛地回头看向屏幕。屏幕里的“林默”依然背对着镜头，一动不动。

30秒过去了。

视频里的环境音开始变得嘈杂，像是无数人在耳边低语，声音重叠在一起，听不清具体内容，但那种压迫感让林默几乎窒息。他想要关掉视频，手指却像被冻住了一样，无法离开鼠标。他的视线无法从屏幕上移开，仿佛被某种力量强行锁定。

就在这时，视频里的“林默”肩膀微微动了一下。

林默感到自己背后的空气突然变冷，一股寒意贴着皮肤蔓延开来。他不敢回头，只能死死盯着屏幕。屏幕里的那个背影，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了头。

那张脸依然模糊不清，像是一团被雨水打湿的雾气。但林默能感觉到，那双眼睛正透过屏幕，直勾勾地盯着他。

45秒。

低语声越来越大，变成了尖啸。林默的耳膜感到一阵刺痛，鼻子涌出一股温热的液体。他伸手摸了摸，是血。他惊恐地发现，视频里的“林默”也开始流鼻血，鲜血顺着苍白的脸颊滴落，在屏幕上晕染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

“关掉它！快关掉它！”林默在心里嘶吼，但身体却完全不受控制。他的手指僵硬地放在鼠标上，连眨眼的力气都没有。

50秒。

屏幕里的“林默”站了起来，一步步走向镜头。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林默的心跳上。随着距离的拉近，那张模糊的脸逐渐清晰。那是一张没有五官的脸，光滑如镜，反射着林默此刻惊恐万状的表情。

55秒。

镜子般的脸上，突然裂开了一道口子，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里面不是血肉，而是无尽的黑暗，黑暗中有一只巨大的眼睛，瞳孔竖立，散发着猩红的光芒。

58秒。

那只眼睛猛地睁大，仿佛要冲破屏幕的束缚。林默感到一股强大的吸力从电脑屏幕中传来，他的意识开始模糊，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斜，仿佛要扑向那个深渊。

59秒。

视频画面突然黑屏。

林默大口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后背。他瘫坐在椅子上，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他颤抖着手去摸桌上的水杯，想要喝口水压惊。

就在这时，电脑屏幕上弹出了一个提示框。

“试看结束。是否续费观看完整版？点击确定，解锁隐藏剧情。”

林默愣了一下，随即感到一阵荒谬的愤怒。他冷笑一声，心想这绝对是某个恶作剧软件或者病毒。他毫不犹豫地点击了“关闭”，然后粗暴地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死寂。只有窗外雨声淅沥，雷声滚滚。

林默站起身，走向卫生间，想用冷水泼脸来驱散残留的恐惧。他拧开水龙头，清凉的水流冲刷着手掌。他抬起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他，脸色苍白，眼神疲惫，嘴角似乎还挂着一丝血迹。

他松了口气，拿起毛巾擦脸。然而，当他再次抬起头时，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镜子里的他，并没有在擦脸。

镜子里的“林默”，正站在淋浴喷头下，浑身湿透，背对着镜子，一动不动。

而真正的林默，此刻正站在洗手台前，手里紧紧攥着毛巾，身体僵硬如石。

镜子里的“林默”缓缓转过头，那张光滑如镜的脸上，裂开了一道猩红的口子，里面那只竖立的眼睛，正透过镜面，带着戏谑和贪婪，死死地盯着他。

电脑主机在身后的桌子上，突然自动重启。屏幕亮起，那行灰色的按钮再次浮现：“非会员用户，免费试看60秒”。

这一次，进度条已经开始自动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