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已经下了整整三天,像是要把这座老旧筒子楼彻底淹没。
林晚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宿舍时,墙上的挂钟刚好指向午夜十二点。作为一名刚入职不久的插画师,连续一周的赶稿让她整个人都处于一种灵魂出窍的虚脱状态。窗外的雷声闷闷地滚过,震得玻璃窗嗡嗡作响,屋内的灯光忽明忽暗,发出接触不良的滋滋声。
“该死,又要停电。”林晚嘟囔着,随手将湿透的外套扔在椅子上。她太累了,连热水壶都没心情烧,只想洗个热水澡,把这一身的班味和霉气一起冲走。
浴室的热水器是老式的燃气款,点火声总是很大,但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林晚脱下衣服,拧开龙头。起初是冷水,刺骨的一激灵让她打了个哆嗦,紧接着,黄色的水流逐渐变热,升腾起一片白茫茫的雾气。
浴室空间狭小,瓷砖上的花纹已经泛黄,角落里甚至长出了一点点黑色的霉斑。林晚没在意这些,她闭着眼睛,让热水冲刷着酸痛的肩膀。水汽弥漫,模糊了镜面,也模糊了现实的边界。她感觉自己像是漂浮在云端,意识开始有些涣散。
就在这个时候,她听到了一声轻微的咳嗽声。
那声音很轻,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苍老的沙哑,就在浴室门口附近。
林晚猛地睁开眼,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僵在原地,热水还在哗哗地流淌,打湿了她的脚趾。这里只有一扇门,而门是关着的。除了她,不可能有第二个人。
“谁?”她颤抖着声音问道,手紧紧抓着浴帘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没有人回答。只有雨声,和热水器偶尔发出的“噗”的一声点火声。
也许是幻听?林晚安慰自己。最近加班太多,神经衰弱也是常有的事。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狂跳的心脏,继续搓洗着身体。然而,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却如附骨之疽,越来越强烈。她能感觉到,有一道视线,正透过那层薄薄的磨砂玻璃,或者甚至是从天花板的通风口,死死地盯着她。
突然,浴室的灯闪了一下,灭了。
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林晚尖叫一声,本能地缩起身体,双手抱胸。黑暗让听觉变得异常敏锐,她听到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很慢,很沉,像是穿着某种硬底鞋踩在老旧木地板上发出的声音。
哒……哒……哒……*
那声音停在了浴室门口。
林晚屏住呼吸,浑身湿漉漉的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想喊救命,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紧紧闭着眼睛,不敢睁开,生怕一睁开眼就会看到那张恐怖的脸。
接着,她闻到了一股味道。
那不是尸臭,也不是香水味,而是一种陈旧的、混合着草药和霉味的气息。就像是在阴冷潮湿的地窖里存放了很久的旧书,又像是某种不知名干枯植物燃烧后的余烬味。
这股味道越来越浓,甚至渗透进了浴室,笼罩在她周围。
“丫头,水太烫了,伤皮肤。”
一个苍老而浑浊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林晚的瞳孔剧烈收缩。那声音离她太近了,近到她能感觉到对方呼吸时喷出的热气,正吹拂在她湿漉漉的后颈上。
她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谁?谁在那里!”她终于吼了出来,声音尖锐得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
没有人回答。
那股陈旧的药味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阴冷的穿堂风。浴室的门,不知何时,被推开了一条缝。
月光透过门缝洒进来,照亮了门口站着的一个黑影。
那是一个佝偻的身影,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手里拄着一根拐杖。他的脸隐藏在阴影里,看不清楚五官,只能看到一双浑浊发黄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林晚。
林晚想逃,但双腿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她眼睁睁地看着那个老头一步一步地走了进来。
哒……哒……哒……*
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每一步都像是敲在她的心跳上。
老头走到了浴缸旁,停了下来。他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林晚,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诡异而僵硬的微笑。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满足感。
“别怕,”老头轻声说道,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我只是……帮你洗洗。”
说完,他伸出枯瘦如柴的手,伸向了浴缸里的热水。
林晚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抓起旁边的沐浴露瓶子,狠狠地砸向那个老头。
瓶子砸在了老头的肩膀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老头晃了晃,却没有后退,反而伸出了另一只手,抓住了林晚的手腕。
那只手冰冷刺骨,像是冰块一样,瞬间冻结了林晚的血液。
“这一夜,还长着呢。”
老头低声呢喃了一句,然后猛地用力一拉。
林晚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失去了平衡,向后倒去。她的后脑勺撞在了冰冷的瓷砖上,剧痛袭来,意识迅速模糊。在彻底失去知觉前的最后一秒,她看到老头俯下身,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而他的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块黑色的、带着腥味的布。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房间。
林晚猛地从床上惊醒,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睡衣。她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脖子,那里光滑完整,没有任何伤痕。
“是个梦……”她喃喃自语,心脏依旧在胸腔里剧烈跳动。
她颤抖着起身,走向浴室。浴室里一切如常,热水器静静地立在角落,瓷砖上的霉斑依旧,没有老头,没有黑影,也没有那股陈旧的药味。
她松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大概是压力太大产生的幻觉。
然而,当她低头看向地面时,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在浴室门口的地板上,静静地躺着一块黑色的、带着腥味的布。
而在布的旁边,放着一枚老旧的铜钱,上面刻着一个模糊的“寿”字。
林晚颤抖着拿起那枚铜钱,指尖触碰到铜钱的瞬间,一股彻骨的寒意顺着手臂蔓延至全身。她想起昨晚听到的那句话:
“这一夜,还长着呢。”
窗外,雨又开始下了。淅淅沥沥,像是在为谁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