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一刻，林默是被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和某种黏腻的液体滴落声硬生生拽出梦境的。

那种感觉并不好受，就像有人拿着生锈的铁钉，顺着他的脊椎骨一节一节地往下刮。他猛地睁开眼，视野里是一片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房间里没有开灯，窗帘拉得严丝合缝，只有窗外远处高架桥上偶尔掠过的车灯，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几道惨白的光斑，像是一道道裂痕。

林默大口喘着气，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仿佛要撞碎肋骨跳出来。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指尖触碰到冰凉的屏幕时，整个人却僵住了。

因为手机屏幕是亮着的。

在死寂的黑暗中，那一点幽蓝的光芒显得格外诡异，像是一只窥视的眼睛。林默的瞳孔微微收缩，他记得很清楚，自己睡前明明设置了闹钟，并且将手机放在了左手边的枕头底下。但现在，手机正静静地躺在右手边的床头柜上，屏幕亮着，显示着一条刚刚收到的推送通知。

推送内容只有一行字：【您已在线。】

林默的冷汗瞬间浸透了睡衣。他住的是老城区的一栋独栋老楼，隔音效果极差，但平时除了隔壁邻居半夜吵架，基本没什么动静。而此刻，除了那滴答、滴答的水声，房间里安静得连自己的呼吸声都显得震耳欲聋。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向房间的另一端。那里有一面落地镜，是前任租客留下的，被一块厚重的黑色绒布罩着。林默一直嫌它晦气，从未打算取下。但此刻，在那块黑布的边缘，似乎有一缕白色的发丝垂落下来，在微弱的月光下轻轻晃动。

“谁？”林默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掩饰不住的颤抖。

没有人回答。只有那滴答声，越来越快，越来越密，仿佛某种倒计时。

林默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是学计算机的，逻辑思维和理性分析是他对抗恐惧的唯一武器。他迅速回忆着刚才入睡前的每一个细节：十一点准时睡觉，睡前刷了半小时短视频，喝了半杯温水，然后……然后好像听到了窗外有脚步声？不对，他住六楼，窗外是悬空的走廊，根本不可能有人。

除非，那个人不是从外面来的。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像野草一样在林默脑海中疯狂生长。他缓缓坐起身，动作轻得像猫，生怕惊动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他的手悄悄伸向枕头底下，摸到了那把用来防身的折叠刀。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稍微安心了一些。

他站起身，赤脚踩在地板上。地板冰凉刺骨，一股寒意顺着脚底直冲天灵盖。他小心翼翼地走向那面落地镜，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

离镜子还有三步远时，他停下了。

他伸出握着刀的手，指尖颤抖着勾住了黑布的一角。只要轻轻一扯，一切谜底就会揭开。但如果里面真的有什么东西呢？如果他只是自己吓自己呢？

就在他犹豫的瞬间，手机屏幕再次闪烁了一下。这次，不是推送，而是一个正在进行的视频通话请求。来电显示：未知号码。

林默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在这个时间点，除了恶作剧，他想不出第二个理由。但他鬼使神差地，没有挂断，而是按下了接听键。

屏幕亮起，画面是一片漆黑。没有声音，没有图像，只有纯粹的、令人窒息的黑暗。

林默盯着屏幕，呼吸急促。突然，画面动了一下。

那是一间卧室。昏暗的灯光，凌乱的床铺，还有一个背对着镜头、正在低头玩手机的年轻人。那年轻人的背影，和林默的一模一样。

林默猛地回头，看向身后的床铺。空无一人。

他又看向手机屏幕，屏幕里的“林默”缓缓抬起头，那张脸苍白如纸，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微笑，直勾勾地盯着镜头，也就是直勾勾地盯着屏幕外的林默。

“你终于醒了。”

一个低沉、沙哑，仿佛从地狱深处传来的声音，通过手机的扬声器，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房间。

林默想要尖叫，想要扔掉手机，想要逃跑，但他的身体仿佛被施了定身咒，死死地钉在原地。他眼睁睁地看着手机屏幕里的那个“自己”，慢慢站起身，一步步走向镜头。

越来越近。

近到林默能看清对方眼睛里布满的血丝，近到他能闻到屏幕里传来的那股淡淡的、腐烂的泥土气息。

“现在，轮到我来叫醒你了。”

话音刚落，手机屏幕突然黑屏，紧接着，房间里的灯“啪”的一声亮了。

刺眼的白光让林默下意识地眯起眼睛。他惊恐地环顾四周，房间一切如常，落地镜被黑布罩得严严实实，窗外依旧寂静无声，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噩梦。

他颤抖着拿起手机，屏幕已经彻底黑了下去，无论怎么按电源键都没有反应。他松了口气，自嘲地笑了笑，觉得自己可能是最近工作压力太大，出现了幻觉。

他转身走向卫生间，打算用冷水洗把脸清醒一下。就在他的手触碰到水龙头的瞬间，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镜子。

那里没有黑布。

镜子里，映出了他惊恐万状的脸，而在他的身后，一个长发披散、浑身湿透的女人，正紧紧贴着他的后背，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对着镜面，露出了一个甜美的微笑。

“我说，”那个女人轻声说道，声音就在他的耳边响起，“半夜被C醒，这种感觉，是不是很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