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上海的夜空被霓虹灯切割得支离破碎。
顾清歌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握着一杯早已凉透的黑咖啡,目光穿过繁华却冰冷的城市天际线,落在远处那个被层层安保包围的豪宅区。那里是这座城市最隐秘的禁地,也是她此刻唯一的归宿,或者说是——囚笼。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一条加密消息跳了出来,发件人是一串乱码。
“他醒了。医生说情绪波动过大,禁见客。”
顾清歌的手指微微颤抖,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许久,最终没有回复。她关掉屏幕,将手机扔在大理石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这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显得格外孤寂。
三个月前,她还是一个在音乐学院默默无闻的学生,每天最大的烦恼只是期末考的和弦编排是否正确。直到那场突如其来的车祸,直到那个在舞台上光芒万丈、如今却躺在ICU里昏迷不醒的男人,因为一个巧合的血液匹配,成为了她命运中无法抹去的注脚。
媒体管这叫“世纪姻缘”,粉丝管这叫“救赎文学”,而顾清歌知道,这只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舆论风暴,以及两个家族利益交换后的残局。
华晨宇,这个名字代表着华语乐坛的巅峰,代表着无数少女的梦境,也代表着令人窒息的枷锁。
门铃响了。
顾清歌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简单的白色居家服,走到门前。透过猫眼,她看到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经纪人老张,身后跟着两个戴着墨镜的保镖。
她打开门,老张脸上的笑容显得有些僵硬:“清清,医生刚出来,说宇哥的情况稳定了一些。虽然不能说话,但意识清醒。家族那边希望……你能去见见。为了舆论的稳定性,也为了宇哥的心情。”
“心情?”顾清歌冷笑一声,声音清冷,“他连我是谁都还没确认,谈何心情?老张,你们是不是忘了,我只是一个被推上台的道具,而不是他的未婚妻。”
老张叹了口气,压低声音:“清清,别太清高了。你知道宇哥现在有多脆弱。那些对家正在疯狂挖掘你的黑料,如果这时候你表现出任何不满,或者拒绝见面,明天头条就是‘华晨宇昏迷,未婚妻冷血逃离’。到时候,不仅仅是你,连你父母的公司都会受到牵连。”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顾清歌沉默了片刻,侧身让开:“带路吧。”
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刺鼻且冰冷。保镖们保持着一段距离跟在身后,老张则快步走在前面,生怕她反悔。
病房门被推开,顾清歌的脚步顿了一下。
病床上,华晨宇安静地躺着。曾经那个在舞台上肆意张扬、眼神桀骜不驯的少年,此刻脸色苍白如纸,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看起来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
这就是那个让几万人尖叫的华晨宇。
顾清歌缓缓走近,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她伸出手,想要触碰他冰凉的手指,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你恨我吗?”一个沙哑却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
顾清歌猛地抬头,对上华晨宇缓缓睁开的眼睛。那双眼睛虽然疲惫,却依旧明亮,带着一丝戏谑和探究。
老张和保镖瞬间紧张起来,想要上前阻止,却被华晨宇抬手制止。
顾清歌收回手,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恨?我连你这个人都不认识,怎么恨?我只恨这个世界太荒谬,把两个毫无关系的人绑在一起,还要我们演一出深情款款的戏码。”
华晨宇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却牵动了伤口,眉头微皱:“顾小姐,你的嘴还是这么毒。不过,我更喜欢真实的你,而不是那些公关稿里写的‘温柔贤淑’。”
“那你想要什么样的?”顾清歌直视着他的眼睛,“一个只会点头微笑的木偶?还是一个能和你并肩站在舞台中央,而不是躲在阴影里的伴侣?”
华晨宇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他知道,顾清歌说的没错。在这个圈子里,他习惯了被保护,被美化,被神化。但他内心深处渴望的,是一个能看懂他灵魂深处孤独的人,而不是一个被家族安排好的联姻对象。
“我不需要你爱我。”华晨宇轻声说道,声音微弱却坚定,“我需要你看着我。不是看着华晨宇这个符号,而是看着我这个人。哪怕只有一个人能看懂我歌里的悲伤,那就够了。”
顾清歌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她一直以为这场婚姻是一场交易,一场利用。直到这一刻,看着眼前这个伤痕累累却依然倔强的男人,她突然意识到,他们或许都是这座巨大迷宫里的困兽。
窗外,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洒在病床上。
顾清歌拿起他的手,这一次,她没有犹豫。她的手指轻轻覆盖在他的手背上,感受着他微弱的脉搏。
“好。”她轻声说道,“我看着你。但前提是,你也得看着我,真实的、不完美的我。”
华晨宇闭上了眼睛,一滴泪水从眼角滑落,渗进枕头里。
在这个喧嚣而虚伪的世界里,两个孤独的灵魂,在清晨的微光中,达成了一种无声的契约。这不是童话的结局,而是真实生活的开始。
顾清歌知道,从今天起,她不再是那个旁观的学生,而是这场风暴的中心。但她不再害怕,因为身边,多了一个愿意与她共同面对风雨的人。
病房外,阳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