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雷声轰鸣,仿佛要将这繁华都市的喧嚣彻底淹没。
江晚站在“云顶之巅”私人会所的落地窗前,指尖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烟雾缭绕中,她那双曾经清澈如今却深不见底的眸子,冷冷地注视着窗外被雨水模糊的霓虹灯影。玻璃倒影里,她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高定西装,锁骨处那道若隐若现的疤痕,是三年前那场车祸留下的唯一印记,也是她和顾廷深之间无法磨灭的耻辱柱。
“顾总,您确定要见这位‘前妻’?”身后的保镖低声询问,语气中带着几分迟疑和不易察觉的轻蔑,“毕竟当年……”
“让她进来。”顾廷深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低沉、冷硬,如同冰窖里滚过的寒风。
大门缓缓推开,江晚掐灭烟头,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脆而笃定,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顾廷深紧绷的神经上。她走到那张巨大的黑檀木办公桌前,没有坐下,而是将一份文件轻轻扔在桌面上。
“顾总,这是离婚协议书。既然三年前你执意要为了你的‘白月光’苏柔与我离婚,现在她身体恢复了,我也该退出了。签字吧,我不拖泥带水。”
顾廷深抬起头,那张俊美却毫无表情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更深的冷漠覆盖。他修长的手指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像是在审视一件陌生的商品。“江晚,你是在跟我谈条件?你以为离开我,你能去哪?你现在不过是顾氏集团一个小小的项目主管,没了我的资源,你连在这个圈子里立足都难。”
江晚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眼底却是一片荒芜的平静。她没想到,三年过去,顾廷深还是这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模样。在他眼里,她始终是个依附于他的附属品,是个可以随时抛弃的弃子。
“顾廷深,你搞错了一件事。”江晚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直视着他的眼睛,“我不是来求你收留的,我是来通知你的。这份协议,我已经咨询过律师,按照当年的财产分割条款,我只要了我当初陪嫁的那套别墅和那部分现金。至于顾氏的股权,我一分不要。因为我不稀罕。”
顾廷深瞳孔微缩。他记得,当年结婚时,江家确实给了不少嫁妆,但他一直以为江晚是贪恋顾家的权势才嫁给他,如今看来,她似乎真的什么都不在乎了。这种不在乎,反而让他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和恼怒。
“不稀罕?呵,江晚,别装了。”顾廷深站起身,绕过办公桌,一步步逼近江晚,直到将她逼退到墙角。他高大的身影笼罩着她,带着强烈的压迫感,“当初你死缠烂打要嫁给我,现在装什么清高?你是不是以为,用这种激将法,就能让我回头?或者,你是想引起我的注意,好重新回到我身边?”
江晚没有后退,尽管背脊抵上了冰冷的墙壁,她的眼神依然倔强。她抬起头,毫不避讳地迎上顾廷深充满侵略性的目光,声音清冷而坚定:“顾廷深,如果你非要把我的尊严践踏在脚下,那你大可不必。我江晚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被人逼迫。至于你,早已是我生命中最无关紧要的陌生人。既然你这么喜欢自我感动,那我们就在这里单挑一场。不是比谁更狠,而是比谁更无所谓。如果你能证明你对我还有感情,我就撤诉;如果你证明不了,那就签了字,从此桥归桥,路归路。”
顾廷深愣住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江晚。曾经的她,总是哭着求他不要离开,总是小心翼翼地讨好他,生怕说错一句话就会失去他的宠爱。而现在的她,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剑,锋利、冰冷,带着决绝的杀气。
“单挑?”顾廷深冷笑一声,伸手捏住江晚的下巴,指尖用力,似乎想要从她脸上挤出一点痛苦或屈服的表情,“江晚,你是在挑战我的底线。”
“我在挑战我的底线。”江晚毫不示弱地反握住他的手腕,尽管他的力气大得让她感到疼痛,但她依然死死盯着他,“顾廷深,三年了。这三年里,我独自抚养我们的孩子长大,我在职场上摸爬滚打,我学会了在男人堆里周旋,我学会了在绝望中重生。你所谓的宠爱,不过是我枷锁的一部分。现在,我要打破它。你敢不敢?敢不敢看着我从你的世界里彻底消失,而你,只能成为一个过客?”
顾廷深的手颤抖了一下。孩子?他猛地松开手,像是被烫到一般后退半步,眉头紧锁:“孩子……在哪?”
“你不用知道。”江晚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又被冷漠掩盖,“那是我的秘密,与你无关。顾廷深,时间不等人,你的时间宝贵,我的也是。签字,或者,我们走着瞧。”
窗外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两人对峙的身影。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
顾廷深看着眼前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女人,心中那座冰封已久的城堡,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他想起三年前那个雨夜,苏柔晕倒在他怀里,而江晚在雨中跪了一整夜求他救人的场景。那时他只看到了江晚的纠缠和不懂事,却忽略了她的绝望和痛苦。如今,看着江晚眼中那抹死寂般的平静,他忽然感到一阵心慌。
他真的失去她了吗?
“好。”顾廷深拿起桌上的钢笔,却没有立刻签字,而是紧紧攥在手中,指节泛白。他盯着江晚,声音沙哑,“我会签。但在你彻底消失之前,我会让你知道,离开我,你什么都不是。”
江晚笑了,那笑容凄美而嘲讽。她转身走向门口,背影挺拔如松。
“那就拭目以待,顾廷深。”
门关上的一瞬间,顾廷深手中的钢笔“啪”地一声断成两截。墨汁染黑了他的手指,也染黑了他原本平静的心湖。他看着紧闭的大门,脑海中不断回响着江晚那句“单挑”,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战意和失落。
这场单挑,才刚刚开始。而他,似乎已经输在了起跑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