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落地窗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要将这栋位于半山腰的独栋别墅彻底淹没。
南初坐在客厅那张昂贵的意大利进口真皮沙发上,指尖夹着一支并未点燃的香烟。烟盒已经被捏得有些变形,正如她此刻濒临崩溃的神经。墙上的挂钟指向凌晨两点,秒针走动的声音在死寂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她的心口。
她在等桑景淮。
这个男人,是京圈里令人闻风丧胆的存在。手段狠戾,行事乖张,偏偏生了一副好皮囊,眉眼深邃如寒潭,看人时总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凉薄。而南初,不过是桑家养在深闺里的一株菟丝花,靠着桑景淮的施舍,在这座华丽的牢笼里苟延残喘了整整三年。
门锁传来转动声,紧接着是沉重的开门声。
桑景淮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他身上的定制西装被雨水打湿了几处,勾勒出挺拔单薄的肩线。他随手将雨伞扔在玄关,目光扫过客厅,最终定格在那个蜷缩在沙发角落的身影上。
“还没睡?”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听不出任何情绪。
南初没有抬头,只是将下巴抵在膝盖上,声音轻得像是一触即碎的泡沫:“桑景淮,我们离婚吧。”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
桑景淮站在原地,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弧度。他迈着长腿,一步步走到沙发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双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着南初看不懂的暗潮,是愤怒?是不屑?还是某种被冒犯后的暴戾?
“离婚?”他轻笑一声,俯身逼近,冰冷的手指捏住南初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直视自己,“南初,你是不是忘了,是谁把你从那个泥潭里捞出来的?又是谁,让你成了如今人人羡慕的桑太太?”
南初的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她咬着嘴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才勉强稳住颤抖的声音:“那是因为你爱上的不是我,而是我肚子里的孩子。现在孩子没了,你也厌了,我们之间,早就该结束了。”
提到“孩子”两个字,桑景淮的手指猛地收紧,力道大得让南初倒吸一口凉气。
“孩子没了?”他重复着这四个字,语气中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南初,你在耍我?”
“我没耍你。”南初闭上眼,两行清泪滑落,“那天在书房,你喝醉了,推了我一把。我摔在桌角,孩子……保不住了。是你亲手弄丢的,桑景淮。”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在桑景淮的脑海中炸开。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晚他确实喝多了,记忆模糊,只记得自己烦躁地回到了书房,似乎推开了门,看到了南初惊慌失措的脸。但他以为那只是普通的争执,从未想过后果会如此严重。
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慌感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两步,靠在墙边,脸色苍白如纸。“你……什么时候的事?”
“三天前。”南初睁开眼,眼神空洞而绝望,“这三天,我求遍了所有的医生,用了所有的药,可孩子还是走了。桑景淮,我的心也死了。”
桑景淮感觉自己的世界在这一刻崩塌了。他引以为傲的理智、冷静、冷酷,在南初这平静的叙述面前,碎得一干二净。
他猛地冲过去,一把将南初紧紧抱在怀里。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南初僵硬着身体,没有反抗,也没有回应,就像一具失去了灵魂的玩偶。
“对不起……”桑景淮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额头抵着她的肩膀,滚烫的泪水无声地滴落在她的衣领上,“南初,对不起……是我混蛋,是我该死……”
南初感受着他剧烈颤抖的身体,心中却没有丝毫报复的快感,只有无尽的疲惫和荒凉。
“桑景淮,”她轻声说道,声音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我不恨你了。我只是……累了。”
桑景淮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死死地盯着她:“不准累。南初,你给我听着,孩子没了,我可以再要。只要你在,我什么都给你。医药费、最好的团队,随你挑。你哪里都不许去,哪儿也不许去!”
他的语气强硬霸道,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可南初却听出了一丝乞求。
窗外的雨势渐小,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但对于南初来说,那个曾经充满希望的南初,已经随着那个未出世的孩子一起,永远留在了这个雨夜。
她轻轻推开桑景淮,站起身,整理好凌乱的衣角。她的动作优雅而决绝,仿佛刚才的脆弱从未存在过。
“桑景淮,”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最后一眼。那一瞬间,桑景淮仿佛看到了多年前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少女穿着白裙,对着他笑得明媚灿烂。
“从今往后,你只是桑景淮,我,只是南初。”
说完,她拉开门,走进了清晨微凉的空气中。
桑景淮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晨雾中,手中的香烟终于被他狠狠折断。
他知道,这次,他是真的弄丢了她。
而这场名为“爱”的博弈,从一开始,他就注定输得一败涂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