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南宁的湿热空气依旧粘稠得化不开。青秀山脚下的万达影城早已熄了大半的灯,只有3号厅的应急出口还亮着惨白的绿光,像是一只半睁半闭的独眼,冷冷地注视着空荡荡的大厅。
林默裹紧了身上的薄外套,指尖在冰凉的玻璃门上停留了片刻。作为一名深夜排片员,他对这座城市的夜色比对自己的手掌还要熟悉。万达商场早已打烊,巨大的LED屏幕暗了下去,只剩下远处南湖公园方向传来的几声蝉鸣,显得格外刺耳。他掏出工牌,刷开了侧门,熟悉的消毒水味混合着爆米花的焦糖香气扑面而来,这是他工作了三年也不曾厌烦的味道,尽管此刻这味道里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阴冷。
今天是周五,也是所谓“鬼片”上映的高峰期。但奇怪的是,今晚的3号厅只排了一部电影,而且没有观众预约。林默皱了皱眉,打开后台管理系统,屏幕上的蓝光映在他略显疲惫的脸上。场次显示为“午夜场”,座位图是一片漆黑,唯独最后一排正中间的那个座位,标着淡淡的红色——“已锁定”。
“又是恶作剧吧。”林默嘟囔着,顺手抓起手电筒和记录本,朝着3号厅走去。
走廊里的声控灯忽明忽暗,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每走一步,脚下的地毯都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吸吮着他的脚步。林默的心跳莫名加快,他想起今天中午听保洁阿姨闲聊时说过,这家影院在二十年前刚开业时,曾发生过一起意外,一个年轻的女孩在观影时突发心脏病,没能抢救过来。从那以后,每逢雷雨夜,总有人看见3号厅最后一排坐着一个人影。
“别自己吓自己。”林默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那股莫名的寒意。他推开3号厅厚重的大门,一股冷气迎面扑来,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影厅内漆黑一片,只有银幕上投映着测试用的雪花屏,发出沙沙的白噪音,像是无数人在耳边低语。
他习惯性地走向控制室,准备检查放映设备。然而,当他路过最后一排时,脚步猛地顿住了。
那个红色的座位,不知何时变成了绿色——“有人”。
林默的瞳孔微微收缩。系统出错了?他快步走上前,借着手机微弱的手电筒光,看向那个座位。空无一人。座椅的皮质表面甚至没有一丝褶皱,干净得像是从未被人坐过。但他清楚地记得,就在几秒钟前,那个座位是红色的。
“喂?”林默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影厅里回荡,显得格外孤寂。没有人回答,只有银幕上的雪花还在不知疲倦地跳动。
就在这时,一阵细微的声响从银幕后方传来。那是胶片转动的声音,老旧放映机特有的咔哒声。林默猛地回头,看向放映室的方向。那是老式胶片放映机,这家影院虽然已经数字化多年,但为了保留特色,角落里的这台老机器从未拆除,只是早已停用了。
此刻,那台机器竟然在转动。
林默感到一阵头皮发麻,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离开,但身体却像被某种力量牵引着,不由自主地朝着放映室走去。每靠近一步,那股寒意就加重一分,周围的空气变得凝重起来,仿佛能拧出水来。
推开放映室的门,一股浓烈的机油味夹杂着霉味扑面而来。那台老式放映机正静静地运转着,胶片缓缓流过镜头,投射出的光束穿过黑暗,直直地打在3号厅的银幕上。林默凑近一看,银幕上出现的并不是测试画面,而是一段模糊不清的黑白影像。
画面中,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背对着镜头,坐在3号厅最后一排的中间位置。她慢慢地转过头,虽然画面模糊,但林默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双眼睛正透过银幕,死死地盯着放映室的方向。
“啊——!”林默惊呼一声,下意识地向后退去,脚下一滑,摔倒在冰冷的地板上。放映机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随即停止转动。银幕上的画面瞬间消失,重新变回了漆黑的屏幕。
影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林默喘着粗气,从地上爬起来,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他颤抖着手掏出手机,想要报警,却发现信号格显示为“无服务”。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来自系统后台的自动推送消息:
“尊敬的观众,您预约的《南宁万达电影院》午夜场即将开始,请入座。座位:3号厅,最后一排,正中间。”
林默猛地抬头,看向3号厅的方向。他清楚地记得,自己从来没有预约过任何电影,更不用说这场所谓的“《南宁万达电影院》”。
这时,3号厅的最后一排,那个原本空无一人的座位,缓缓地浮现出一道淡淡的人形轮廓。那轮廓逐渐清晰,变成了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她静静地坐在那里,脸上带着诡异的微笑,嘴唇微动,似乎在说着什么。
林默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但他能感觉到,那个名字就在他的耳边,清晰得如同耳语:
“林默,你终于来了。”
那一刻,林默意识到,今晚的电影,才刚刚开始。而他,不仅是观众,更是这场永不散场的电影中的主角。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雷声滚滚而至,仿佛在为这场荒诞而恐怖的剧目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