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雨,下得有些缠绵悱恻,像是要把这座城市的喧嚣都洗刷成一片灰蒙蒙的底色。林远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已经有些发旧的银色打火机。车窗外的霓虹灯牌在雨幕中晕染开来,红的像血,蓝的像冰,交织成一种令人眩晕的光怪陆离。
“前面就是崇川路口了。”苏雅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显得有些柔弱。林远转过头,想要说什么,却看到苏雅的眼神死死地盯着前方那盏即将变红的红绿灯。
那是一盏老旧的交通信号灯,外壳有些锈蚀,红灯闪烁的频率比正常的要慢上半拍。林远心中莫名地升起一股不安,这种直觉在过去的半个月里已经出现了三次,每次都在他即将做出重大决定之前。他伸手去拉车门把手,却发现锁扣卡住了。
“苏雅,慢点开。”林远的声音有些发紧。
苏雅没有回答,只是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泛白。她的侧脸在仪表盘幽微的蓝光下显得苍白如纸,眼神空洞得像是在看着另一个时空。林远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他猛地转头看向后视镜,镜子里只有后座空荡荡的座位和不断滴落的水珠,但在某一瞬间,他似乎看到后座坐着一个浑身湿透的男人,那张脸模糊不清,只有一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们。
“苏雅!”林远大喊一声,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恐。
就在这一秒,刺耳的刹车声撕裂了雨夜的宁静。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林远看到苏雅的脸上闪过一丝解脱般的笑意,那笑容凄美而诡异。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冲击力从侧面传来,世界瞬间颠倒。玻璃碎裂的声音清脆而刺耳,像是一首死亡的交响乐。
林远感觉自己飞了起来,身体轻飘飘的,没有痛感,只有无尽的寒冷。他透过破碎的车窗,看到那辆黑色的轿车像一头失控的野兽,横冲直撞地撞上了他们的车。车窗玻璃像雪花一样散落,混着雨水,铺满了街道。
他试图睁开眼,但眼皮沉重得如同灌了铅。在意识逐渐模糊的边缘,他听到有人在大喊,有人在下雨,有人在哭泣。那些声音遥远得像是在另一个世界。他努力想要看清那个撞人的司机,但视线里只有一片混沌的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林远在一阵剧烈的疼痛中醒来。
消毒水的味道充斥着他的鼻腔,白色的天花板刺得他眼睛生疼。他费力地转过头,看到自己躺在病床上,浑身缠满了绷带,左腿打着厚厚的石膏。
“你醒了。”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
林远转过头,看到苏雅站在床边。她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变得清澈而坚定。看到林远醒来,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
“苏雅……”林远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我们……出车祸了?”
苏雅点了点头,走到床边,轻轻握住林远的手。她的手冰凉,却传递着一股奇异的力量。“是的,一场车祸。我在崇川路口,为了救你。”
林远愣了一下,记忆的碎片开始慢慢拼凑。他记得那辆黑色的轿车,记得苏雅最后那个诡异的笑容,记得自己看到的后座上的男人。
“那个司机……”林远艰难地问道。
苏雅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警察说,司机酒驾,失控冲上了人行道。我们被甩出了车外,你受了重伤,我……”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我也昏迷了三天。”
林远看着苏雅,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感激、疑惑、恐惧,交织在一起。他想要相信苏雅的话,但脑海中那个浑身湿透的男人却挥之不去。
“我梦见……”林远刚开口,就被苏雅打断。
“别想了,林远。人没事就好。”苏雅俯下身,在他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好好休息,我会一直陪着你。”
林远闭上眼睛,听着苏雅平稳的呼吸声,心中的不安稍稍平息。然而,当他再次睁开眼时,他注意到苏雅的手指上,多了一道细细的伤口,伤口周围泛着一丝不正常的青紫色。
他想起在车祸发生前的那一瞬,苏雅的眼神,还有后座上那个男人那双充满怨恨的眼睛。
窗外的雨还在下,敲打着玻璃,发出沉闷的声响。林远知道,这场车祸,或许才刚刚开始。南通的夜,漫长而寒冷,而他,已经无法逃离这个巨大的漩涡。
他紧紧握住苏雅的手,指节用力到发白。他必须弄清楚,那个男人是谁,苏雅为什么在最后那一刻笑,以及,这场车祸,究竟是一场意外,还是一个精心策划的局。
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护士走了进来,手里拿着输液瓶。她的脚步很轻,但在林远听来,却像是踩在他的心尖上。他抬起头,看到护士的脸上,竟然和那个后座上的男人,有着一模一样的眼睛。
林远的心脏猛地收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雨,越下越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