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盯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加粗的红色标题,嘴角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卫生间疯狂打扑克原声》。这名字取得简直让人脚趾扣地,既充满了某种不可言说的暧昧暗示,又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荒诞感。作为某知名悬疑有声剧的后期制作员,他见过太多为了博眼球而标题党化的作品,但像这样把“卫生间”、“扑克”和“原声”三个毫不相干的词汇强行拼接在一起的,绝对是业内独一份。
“这玩意儿能过审?”林默喃喃自语,手指悬在鼠标左键上方,犹豫了足足三秒,最终还是点了下去。反正今晚赶稿赶得头秃,听听这种猎奇的声音也能提提神。耳机戴上的瞬间,世界瞬间被隔绝在外,只剩下电流轻微的底噪和一声极轻的、仿佛压抑着喘息的水流声。
起初,一切都很正常。背景音是老旧水管发出的“咚咚”声,夹杂着马桶冲水时特有的轰鸣。接着,是一阵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声,听起来像是在狭窄空间里小心翼翼地移动身体。林默皱了皱眉,这种沉浸式的拟音确实做得很细致,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就在他准备摘下耳机去倒杯水时,声音突然变了。
“咔哒。”
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紧接着是纸张翻动的沙沙声。那是扑克牌被洗牌时特有的声音,清脆、利落,带着一种诡异的节奏感。林默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出了声。卫生间打扑克?这剧情编剧是喝了多少假酒才想得出来的?他正准备跳过这段,却听到一个低沉的男声在极近的距离响起,声音因为狭小空间的共鸣而显得格外浑厚,甚至带着一丝颤抖:
“牌面不错,但你的心跳声太大了。”
林默的笑容僵在脸上。这声音……太真实了。不是那种棚里对着麦克风表演出来的虚假颤抖,而是那种真正处于极度紧张、甚至恐惧状态下的生理性颤音。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自己独居的公寓安静得连冰箱压缩机的启动声都清晰可闻。
“别回头。”另一个声音响起,这次是一个女声,尖细、阴冷,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牌还没打完。”
林默感到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他猛地摘下耳机,房间里的寂静让他感到一丝安全感。一定是恶作剧,或者是某种精心设计的恐怖音频剧,利用心理暗示来吓唬听众。他安慰自己,重新戴上耳机,按下了播放键。
这一次,声音更加清晰。洗牌声变成了急促的切牌声,每一次切牌都伴随着一声沉重的叹息。背景里的水流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湿润的、黏腻的声音,像是赤脚踩在积水的地砖上,一步,一步,缓慢而沉重地靠近麦克风。
“我数到三,”男声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丝绝望的哭腔,“如果你再不把那张牌亮出来,我就……我就真的要把门打开了。”
林默的呼吸开始急促。他看向自己的房门,那扇紧闭的木门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阴森。他告诉自己这只是剧本,只是声音设计,但心脏却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仿佛真的有一双眼睛正透过门缝盯着他。
“一。”
门把手突然动了一下。
林默浑身的汗毛瞬间炸立。他死死盯着门把手,那是黄铜色的,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刚才……刚才门把手真的转动了吗?还是他的幻觉?
“二。”
耳机里的声音还在继续,但这次,林默清晰地听到,除了耳机里传来的声音,现实世界中,他的身后,也传来了一声极轻的“咔哒”声。
那是扑克牌掉落的声音。
林默猛地转过身,房间里空无一人,只有窗帘在微风中轻轻摆动。他颤抖着看向书桌,那里空空如也,根本没有任何扑克牌。他松了口气,觉得自己一定是最近加班太多出现了幻听。他转过身,准备继续处理手中的音效文件,却瞥见手机屏幕上,那条音频的波形图正在剧烈跳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对着麦克风说话。
他鬼使神差地再次戴上耳机,这一次,他没有播放预录好的音频,而是按下了录音键。
“谁?”他对着空气问道,声音干涩。
耳机里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麦噪音,随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那是林默自己的声音,带着惊恐和疑惑:“谁?”
林默如遭雷击。他猛地扯下耳机,手机屏幕上的录音时间还在继续跳动。他颤抖着手指点击播放那段刚刚录下的音频。
“谁?”
那是他自己的声音,分毫不差。但紧接着,录音里多出了第三个声音,那个低沉的男声,贴着他的耳膜,轻声说道:
“抓到你了。这张牌,叫‘死’。”
林默惊恐地后退,背撞上了书桌。他看向卫生间,那扇半掩的磨砂玻璃门后,似乎有一道黑影缓缓浮现,手中把玩着一副湿漉漉的扑克牌。第一张牌翻出来,是黑桃A。
原来,这从来不是什么有声剧。
这是直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