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敲打着落地窗发出令人心悸的巨响。
顾言洲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影孤傲而冷硬。他手中晃动着半杯红酒,猩红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暧昧的痕迹,却掩盖不住他眼底那一抹深不见底的寒意。作为顾氏集团的掌权人,他在商界向来是以铁血手腕著称,无人敢违逆他的意志。然而此刻,他那双总是运筹帷幄的眼眸里,却翻涌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与焦灼。
手机在真皮办公桌上疯狂震动,屏幕亮起的那一瞬间,刺破了办公室内凝固的空气。
“顾总,警察找到了。”电话那头传来助理颤抖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在城南废弃的化工厂……人还活着,但是……”
顾言洲手中的酒杯猛地碎裂,锋利的玻璃扎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他却浑然不觉。脑海中瞬间闪过那个女人的脸——林浅。那个总是笑得像向日葵一样温暖,却在他面前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女人。三天前,她留下一封绝笔信,只身前往那座早已荒废的化工厂,从此人间蒸发。
“备车。”顾言洲的声音低沉沙哑,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一般,“立刻。”
与此同时,城南废弃化工厂。
狂风卷着雨丝,像鞭子一样抽打在锈蚀的铁皮屋顶上,发出哐哐的声响。林浅蜷缩在一个巨大的反应釜后面,身上那件单薄的白色连衣裙已经被泥水浸透,紧紧贴在瘦削的身体上。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冻得发紫,双手紧紧抱着膝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这里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化学试剂味道。三天前,当她得知顾言洲家族内部那场肮脏的权力斗争真相,以及自己父亲当年意外身亡的疑点都与顾家有关时,世界在她眼中崩塌了。她爱顾言洲,爱得深沉而绝望,但她更无法原谅顾家对林家造成的伤害。
她不想质问,也不想对峙,只想找个地方,让这一切彻底结束。
然而,命运似乎并不打算轻易放过她。就在两个小时前,一群不明身份的人闯入了工厂。他们穿着黑色的雨衣,动作敏捷而冷酷,显然是受过专业训练的高手。林浅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和求生的本能,躲进了这个她曾小时候玩耍过的秘密基地。
脚步声越来越近,皮靴踩在积水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一个阴冷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内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顾总说了,林小姐必须安然无恙地回去,否则,你们全家都得陪葬。”
林浅的心跳几乎停滞。顾言洲……他在找她?
为什么?
是因为她在顾氏集团内部的价值,还是因为……某种连她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情感?
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透过反应釜的缝隙,她看到几道手电光束在周围扫射。那些黑衣人越来越近,似乎已经察觉到了这里的异常。就在一名黑衣人转身准备靠近反应釜时,林浅屏住呼吸,身体紧绷到了极限。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阵刺耳的引擎轰鸣声划破了雨夜的宁静。
几辆黑色的迈巴赫如黑色的猛兽般冲破雨幕,疾驰而入,最终停在化工厂的大门口。车门打开,一群身穿黑色西装的保镖迅速下车,手中持有防暴盾牌和电击棍,瞬间将那几个黑衣人包围。
“住手!”
一道冷冽如冰的声音响起,带着久居上者的威严,瞬间镇住了全场。
顾言洲走了下来。他没有打伞,任由暴雨浇透了他昂贵的定制西装,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显得格外狼狈,却又透着一股令人心惊的戾气。他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四周,最终定格在那个巨大的反应釜上。
“出来。”他对着反应釜冷冷说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反应釜后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随后,一个瘦弱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林浅抬起头,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泪。她的眼神空洞而绝望,看着顾言洲,就像看着一个陌生人。
顾言洲的瞳孔猛地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他大步走上前,一把将浑身湿透、瑟瑟发抖的林浅揽入怀中。
“你疯了吗?!”他的声音颤抖着,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愤怒和后怕,“你就这么想离开我?你就这么不想活了?!”
林浅没有挣扎,也没有说话,只是任由他抱着。她的身体冰凉刺骨,仿佛灵魂已经被抽离。
顾言洲感觉到怀中人细微的颤抖,心中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塌。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近乎哀求的卑微:“浅浅,别怕。我在。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跟我回家,好吗?”
远处,警笛声呼啸而至,红蓝交替的光芒照亮了漆黑的夜空。
这场危情,才刚刚开始。而顾言洲知道,为了留住怀里这个破碎的女人,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哪怕是与整个家族为敌,哪怕是将自己万劫不复。
雨,还在下。但在这冰冷的雨夜中,两颗破碎的心,却在绝望中紧紧相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