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江城的雨下得极大,雷声轰鸣,仿佛要将这栋位于半山腰的奢华别墅撕裂。
主卧的落地窗前,厉北爵一身黑色定制西装,领带被扯得松散,修长的手指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香烟,眼底是一片化不开的阴鸷。窗外闪电划过,照亮了他冷峻如刀削般的侧脸,也照亮了他手中那封泛黄的诊断书——胃癌晚期。
“厉北爵!”
卧室门被猛地推开,江宝宝裹着一件单薄的丝绸睡衣冲了进来。她脸色苍白,双眼红肿,显然是哭过许久,又或者是刚刚从噩梦中惊醒。看到那个总是高高在上、仿佛拥有全世界的男人此刻正对着窗外发呆,她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
“你又在抽烟?医生说过你的胃受不了这个!”江宝宝的声音有些颤抖,她快步走上前,想要夺过他手中的烟盒,却被厉北爵侧身避开。
他动作很慢,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厉北爵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跟他结婚三年的女人。她的眼睛很漂亮,像极了多年前那个在雨巷里对他笑的少女,可现在,那里面满是惊恐和疏离。
“江宝宝,”厉北爵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如果我说,我想离婚,你会怎么做?”
江宝宝愣住了。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连窗外的雨声都变得遥远。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三年了,厉北爵对她从不假辞色,冷暴力更是家常便饭。她以为只要自己足够隐忍,足够温柔,总有一天能捂热这块万年寒冰。可此刻,这块冰似乎终于要碎裂了,而碎掉的,是她所有的幻想。
“为什么?”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昂贵的地毯上,晕开一朵朵悲伤的花。
厉北爵没有回答,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江宝宝心惊肉跳。有愧疚,有决绝,还有一种她看不懂的深沉痛楚。他转身走向衣帽间,开始收拾行李。动作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仿佛他们之间这三年的时光,不过是一场随时可以醒来的噩梦。
江宝宝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忙碌的背影,突然觉得浑身发冷。她想起前几天去医院体检,医生意味深长的眼神,还有她偷偷查到的厉北爵最近的行程记录——频繁出入私立医院,却从不让她陪同。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脑海中浮现。
她猛地冲过去,抓住厉北爵正在折叠衬衫的手,力道大得指节泛白。“厉北爵,你是不是病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不管是多少钱,不管是什么病,我都陪你治!我们可以去国外,可以去最好的医院……”
厉北爵停下动作,反手握住她的手腕。他的手掌滚烫,烫得江宝宝心头一颤。
“别犯傻了。”厉北爵冷冷地说道,眼底却闪过一丝挣扎,“江宝宝,离开我,对你来说是最好的选择。厉家现在的烂摊子太多,我需要一个干干净净的未来,而你……不应该被困在一个将死之人身边。”
“将死之人?”江宝宝瞳孔骤缩,脑海中闪过那封被厉北爵随手丢在书桌上的诊断书。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看到的,还是他根本就没打算藏?
“厉北爵,你在开玩笑吗?”她声音尖锐起来,带着绝望的质问,“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凭什么觉得我会觉得和你在一起是负担?我是厉太太,是你的妻子,不是你的附属品!”
厉北爵沉默片刻,松开她的手,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黑卡,扔在桌上。“这里有五千万,足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搬出去吧,今晚就搬。”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浴室。水声很快响起,掩盖了他压抑的咳嗽声,也掩盖了他眼底滑过的一行清泪。
江宝宝看着桌上那张轻飘飘的黑卡,突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荒谬和愤怒。她抓起那张卡,狠狠地摔在地上,卡纸散落一地,如同他们破碎的婚姻。
“好,厉北爵,你最好说到做到!”她咬着牙,眼泪模糊了视线,却倔强地不肯再流一滴。她转身冲出卧室,冲进暴雨中。
雷声滚滚,闪电划破长空。江宝宝没有带伞,也没有叫车,就这样站在暴雨中,浑身湿透。雨水打湿她的头发,顺着脸颊流下,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无声地停在路边。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年轻而焦急的脸。是厉北爵的私人助理,陈特助。
“夫人,厉总……”陈特助欲言又止,眼神中带着深深的同情和无奈。
“他怎么了?”江宝宝声音嘶哑,雨水顺着下巴滴落。
陈特助叹了口气,从后座拿出一份文件袋,递给她。“这是厉总昨晚在瑞士做的最新检查结果。另外……厉总说,如果您愿意留下,他愿意用剩下的时间,陪您走完最后一段路。但他更希望您能自由,像以前一样,无忧无虑地活着,不要被他这个拖油瓶拖累。”
江宝宝颤抖着接过文件袋。指尖触碰到纸张的瞬间,她的心脏像是被重锤击中。
胃癌晚期,转移,预计生存期不超过半年。
原来,那些冷言冷语,那些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那些迫不及待要赶她走的决绝,全都是因为爱。他用最残忍的方式,试图保护她不受病痛的折磨,不被死亡的阴影笼罩。
“厉北爵……你这个混蛋……”江宝宝跪在雨中,紧紧攥着那份诊断书,泣不成声。
远处的别墅里,浴室的水声停了。厉北爵裹着浴巾走出来,看到窗外那个瘦小的身影依然站在雨中,他的心脏猛地抽痛。他拿起手机,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江宝宝,”他的声音透过雨幕传来,温柔得不可思议,“回来吧。这次,换我追你。”
江宝宝抬起头,透过雨帘,看到别墅二楼的窗户亮着灯。那盏灯,曾经是她无数个夜晚守候的温暖,如今却成了她心中最痛的烙印,也是最亮的指引。
她擦干眼泪,站起身,抹去脸上的雨水,朝着那扇窗,朝着那个男人,坚定地走去。
这场雨,终究会停。而他们之间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