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将青岚宗后山的断崖染得一片猩红。
林萧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嘴角溢出一丝殷红的鲜血。他低头看了看手中那枚散发着微弱幽光的丹药，又抬头望向崖边那个身着白衣、背影孤寂的身影。风很大，吹得她的衣袂猎猎作响，却吹不散她周身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霜之气。
“你还要跟到什么时候？”女子没有回头，声音清冷，仿佛来自极北之地的冰雪，“我是妖，你是人。殊途，终究是不同归。”
林萧苦笑一声，撑着断剑缓缓站起，膝盖上的伤口在剧烈疼痛中传来阵阵麻木。他是个废柴，至少在三个月前，整个青岚宗都这么认为。灵根残缺，经脉淤塞，修炼进境缓慢得如同蜗牛爬行。直到那天，他在秘境深处误入了一处古老的妖庭遗址，救下了一个重伤垂死的少女。
那时的她，浑身缠绕着黑色的雾气，双眸竖立，透着致命的危险。可当她睁开眼看他时，那眼神中却没有任何杀意，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丝难以察觉的眷恋。
“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林萧擦去嘴角的血迹，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的背影，“我只知道，如果没有你，我这颗心早就死了。你说你是妖，可在我眼里，你比任何人都要纯粹。”
白衣女子身子微微一颤。她叫妖妖，这是她醒来后给自己取的名字。因为她的本体，是一株生于极阴之地的幽兰，历经千年妖气侵蚀，化为人形。她本该是修仙界人人得而诛之的异类，是正道修士口中“祸乱苍生”的妖孽。
可为什么，这个被宗门抛弃的废物，却敢用命来护她？
妖妖缓缓转过身，那张绝美却苍白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丝复杂的情绪。她的瞳孔深处，隐隐有紫色的妖纹流转，那是她体内暴动妖气的征兆。随着情绪的波动，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悄然弥漫开来。
“林萧，退后。”妖妖的声音有些颤抖，“我的妖气失控了，你会死的。”
“我说过，我不怕。”林萧不仅没退，反而向前迈了一步，一步步逼近她。他的每一步都踩在荆棘之上，鲜血染红了脚下的碎石，但他眼中的坚定却从未动摇。
妖妖看着他，心中那座冰封千年的防线，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她想起千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黄昏，她的主人曾对她说过：“妖亦有情，情至深处，可通天地。”后来，主人为了护她，被正道联盟围攻致死。从此，她流浪世间，以为此生再无温情。
直到遇见林萧。
“你真是个傻瓜。”妖妖喃喃自语，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瞬间结成冰晶。
就在妖气即将彻底爆发，将两人一同吞噬的瞬间，一道凌厉的剑光从远处天际划破长空，直奔而来。
“妖女受死！”
一声暴喝响起，只见三名身穿青岚宗执法队服饰的修士御剑而至，为首之人手持长剑，剑尖直指妖妖的咽喉，眼中满是贪婪与狠厉。
“没想到，这里竟藏着一只千年幽兰妖。若是将其炼化成丹药，我必能突破瓶颈，进入元婴期！”那人狞笑着，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林萧脸色骤变，身形一闪，挡在妖妖身前。尽管他的灵力已经枯竭，尽管他的身体遍体鳞伤，但他依然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岳，横亘在敌人面前。
“滚。”
只有一个字，却带着决绝与威严。
“哈哈！一个废柴也想拦我？”为首修士嗤笑一声，挥手间，三道剑芒同时刺向林萧。
千钧一发之际，妖妖眼中的恐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然的疯狂。她猛地推开林萧，紫色的妖纹瞬间爬满全身，原本柔弱的双手凝聚起滔天的黑色妖气。
“既然你们执意要死，那我就送你们一程！”
一股恐怖的爆炸声响起，黑色的雾气瞬间笼罩了整个断崖。林萧只觉一股柔和的力量将他推开，紧接着便是震耳欲聋的轰鸣。当他再次睁开眼时，发现那三名修士已经倒飞出去，口吐鲜血，昏迷不醒。而妖妖，则瘫软在地上，身上的妖气正在迅速消散，脸色苍白如纸。
林萧冲过去，将她紧紧抱在怀里。这一次，他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丝毫嫌弃。他将自己体内仅存的一丝灵力，源源不断地输送进她的体内，试图修复她受损的本源。
“为什么……”妖妖虚弱地靠在他胸口，听着那剧烈的心跳声，眼中满是迷茫与感动，“值得吗？为了我，你失去了成为仙子的机会，甚至可能丢掉性命。”
林萧轻轻抚摸着她的长发，感受着那份真实的温度。他抬头望向天边，那轮残阳终于落下，取而代之的，是一轮清冷的明月。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融在一起，难分彼此。
“妖妖，”林萧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与坚定，“世人皆修长生，求大道。可在我看来，长生若无伴，不过是一场漫长的孤独。而你，就是我唯一的道。”
妖妖愣住了。她从未听过这样的话。在漫长的妖生中，她听过无数咒骂、贪婪、恐惧，却从未听过如此直白而纯粹的表达。
那一刻，她心中的坚冰彻底融化。她闭上眼睛，感受着林萧怀中的温暖，泪水再次涌出，但这次，不再是苦涩，而是甘甜。
“傻瓜。”她轻声呢喃，嘴角却勾起一抹从未有过的、发自内心的微笑。
远处，青岚宗的警钟声响彻云霄，更多的修士正在赶来。但此刻，断崖之上，只有月光与清风。
林萧知道，从今往后，他们将面对整个修仙界的追杀与敌视。前路凶险，未知重重。但他不再害怕，因为他知道，只要有妖妖在身边，哪怕堕入魔道，哪怕万劫不复，他也甘之如饴。
因为，这才是他想要的人生。
原味，初心。
在这冰冷的修仙界中，唯有这份纯粹的情感，如暗夜中的星光，永远璀璨，永不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