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夜雨总是带着一股洗不净的脂粉气,尤其是这春雨绵绵的时节,连青石板缝里都渗着湿冷的寒意。王府后院的听雨轩内,烛火摇曳,映得窗纸上的喜字忽明忽暗。
萧景琰坐在紫檀木案的后头,手里漫不经心地翻着一卷兵书,眉头却微微蹙起。作为当朝最年轻的摄政王,世人只知他手段狠戾、心思深沉,是皇帝眼中那块最锋利的刀,也是权臣忌惮的那座山。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在这副冷硬的外壳下,藏着一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直到三个月前,那个闯进他书房、把墨汁泼在他奏折上的女孩出现,这颗心才勉强有了点活气。
“王爷,王妃来了。”门外传来管家压低的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萧景琰指尖微顿,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笑意未达眼底,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他迅速将手中那封密信塞入袖中,又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冷峻模样,淡淡道:“让她进来。”
门被轻轻推开,一股淡淡的梅花香混合着雨水的清新气息扑面而来。苏浅儿穿着一身水绿色的襦裙,发髻上插着一支并不贵重却别致的玉簪,手里还端着一盏刚熬好的冰糖雪梨羹。她生得明眸皓齿,笑起来时眼角弯弯,像极了春日里初绽的桃花,明艳得让人挪不开眼。
“王爷还在忙呀?”苏浅儿轻手轻脚地走到案前,将碗盏放下,歪着头看他,“这雨都下了一刻钟了,你还没批完?”
萧景琰抬眸,目光落在她微湿的发梢上,心中一软,嘴上却依旧冷淡:“军务繁杂,王妃若无要事,便去歇息吧。”
苏浅儿撇了撇嘴,并不在意他的冷脸。她深知这王爷的脾气,外冷内热,若是真赶她走,恐怕今晚这王府都要被他的冷气压得结霜。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案头那卷兵书,俏皮地眨了眨眼:“臣妾听说,北境战事吃紧,王爷为了这封密信,已经整整两个时辰没喝口水了。若是累坏了身子,谁来陪臣妾看明日的花灯呢?”
萧景琰心中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何出此言?”
苏浅儿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因为臣妾刚才路过前厅,听见几个侍卫议论,说北境的情报今日刚送到,而王爷的袖口上,还沾着北境特有的红泥呢。”
萧景琰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作无奈的笑意。这小丫头,看似没心没肺,实则心思细腻如发。他放下手中的笔,端起那碗雪梨羹,轻轻吹了吹热气:“既然被你看穿了,那便说说看,你打算如何补偿本王熬夜的辛苦?”
苏浅儿双手背在身后,身子微微前倾,一双灵动的眼睛紧紧盯着他:“那……王爷是想让臣妾喂您喝汤,还是想让臣妾给您揉揉肩?”
萧景琰看着她期待的眼神,心中那股积压已久的疲惫竟奇迹般地平复了几分。他放下碗,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这两样,本王都要。”
苏浅儿脸颊微红,却毫不退缩地仰起头,大方地伸出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指尖触碰到他冰凉的衣料,她轻轻揉捏着,温热的呼吸洒在他的颈侧:“王爷这肩膀,比北境的石头还硬。若不是臣妾,恐怕王爷早就被这朝堂的风雨压垮了吧?”
萧景琰低笑一声,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却足以让她无法挣脱。他低下头,在她耳边轻声道:“若不是有你,本王早已倒下。苏浅儿,你可知,这王府深似海,能让我萧景琰卸下防备的,只有你一人。”
苏浅儿心跳漏了一拍,她从未听过他这般直白的话语。这个在朝堂上杀伐决断的冷面王爷,在她面前,竟也有着如此柔软的一面。她反握住他的手,轻声说道:“那王爷可要护好臣妾,毕竟,臣妾可是这王府里唯一的暖阳。”
窗外的雨势渐小,淅淅沥沥的声音仿佛变成了轻柔的伴奏。萧景琰将她拥入怀中,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头顶。这一刻,没有权谋算计,没有生死博弈,只有两人相依的温暖。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管家慌张的声音响起:“王爷,宫中来人,宣王爷即刻进宫面圣!”
萧景琰眉头紧锁,眼中的温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冰冷与警惕。他松开苏浅儿,整理好衣袍,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摄政王模样。他深深看了苏浅儿一眼,低声道:“待在家中,切勿出门。”
苏浅儿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不安。她知道,这平静的日子恐怕又要被打破了。北境战事、宫中秘辛,还有那隐藏在黑暗中的阴谋,正一步步将他们卷入漩涡中心。
她走到窗前,看着萧景琰骑马消失在雨幕中的身影,握紧了拳头。既然命运将他们绑在一起,那么无论前方是刀山火海,她都要与他并肩而立。毕竟,她是他的俏皮妃,也是他最锋利的盾。
雨停了,月光透过云层洒下,照亮了庭院中那一树盛开的梨花。苏浅儿转身回到屋内,拿起那本被萧景琰搁置的兵书,翻开第一页,上面赫然写着“破局”二字。她嘴角扬起一抹坚定的微笑,眼中闪烁着不同于往日俏皮的光芒。
这场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