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黄昏,残阳如血,将断崖边的枯草染上一层暗红。
萧凛坐在青石上,手里捏着一枚还带着体温的奶嘴,眉头紧锁,仿佛手中捏着的不是安抚婴儿的软物,而是一颗随时会引爆的修真界禁咒。他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那股令正派人士闻风丧胆的“修罗煞气”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往外溢,吓得旁边几只路过的小鹿撒腿就跑。
“呜——”
怀里那个穿着粉嫩小肚兜、软糯得像团棉花糖般的婴儿突然皱起小脸,扁着嘴,眼眶瞬间蓄满了泪水。那声音不大,却极具穿透力,像是一把小锤子,精准地敲在萧凛那早已千疮百孔的心防上。
萧凛的身体僵硬了一瞬。若是换作旁人,此刻怕是已经被他一脚踹飞,或者随手挥出一道凌厉剑气将其抹杀。毕竟,他是修真界人人得而诛之的魔尊,是那个血洗青云宗、屠戮半个中州的反派BOSS。
但此刻,他只是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沧桑而无奈,仿佛背负了世间所有的重担。
“别哭,别哭,祖宗。”萧凛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和卑微,完全没了往日的嚣张跋扈,“是爹错了,爹不该在你换尿布的时候走神去回那个无聊的宗门传讯。”
婴儿似乎听懂了,抽噎了两声,伸出胖乎乎的小手,一把抓住了萧凛食指上那枚象征魔尊权威的黑玉扳指。小家伙力道不大,却抓得死紧,指甲甚至嵌进了萧凛的皮肉里,渗出一丝血珠。
萧凛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小心翼翼地凑过去,用拇指轻轻蹭了蹭婴儿脸颊上挂着的泪珠,动作轻柔得如同在触碰易碎的稀世珍宝。“疼不疼?爹给你吹吹。”
他对着那处伤口轻轻吹气,眼神里满是愧疚。穿越到这个以武力为尊、弱肉强食的修真世界已经三年了。原主是个彻头彻尾的反派,注定要被主角团联手剿灭,尸骨无存。萧凛刚穿过来时,满心都是如何逆天改命,如何布局复仇,如何在绝境中杀出一条血路。
直到三个月前,他在一个雨夜捡到了这个被遗弃在襁褓中的婴儿。
按照原主的性格,这种累赘早就该随手处理掉。可当萧凛看到那双清澈见底、毫无杂质的眼睛时,某种从未有过的情感在他冰冷的灵魂深处生根发芽。他查了又查,找了又找,最终确定这孩子并非什么大能转世,也不是什么秘境钥匙,只是一个单纯的、被遗弃的凡人婴儿。
从那天起,魔尊萧凛的生活彻底乱了套。
他不再闭关修炼,不再研究阴谋诡计,而是开始研究如何调制出适合婴儿饮用的灵奶,如何缝制柔软舒适的棉布小衣,以及如何在那群自以为是的正道人士眼皮子底下,给崽崽换尿布而不被当成变态。
“哇——”婴儿突然大哭起来,这次不是因为委屈,而是肚子饿了。
萧凛手忙脚乱地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玉瓶,倒出一点温热的灵乳。这灵乳是他特意去极北之地,冒着被冰凤啄瞎眼的风险,向冰凤宝宝讨要的一口初乳,营养价值极高,就是味道有点腥。
“乖,张嘴。”萧凛哄道,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婴儿吸吮着灵乳,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小脸蛋鼓鼓囊囊的,原本紧绷的身体也慢慢放松下来。萧凛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眼底那抹常年不散的阴鸷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幸福”的光芒。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凌厉的剑气破空声。
“萧凛!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一声怒喝响彻云霄。只见数十名身穿白衣道袍的正派弟子御剑而来,为首的一名青年剑眉星目,正气凛然,正是这一代的名门天才,主角叶尘。
叶尘指着萧凛,义愤填膺:“你这魔头,滥杀无辜,祸乱苍生,今日我等定要替天行道!”
萧凛眉头一挑,下意识地将怀里的婴儿护得更紧了一些,身体微微前倾,形成一道保护的姿态。他冷冷地瞥了叶尘一眼,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替天行道?哼,你们所谓的正道,不过是披着人皮的禽兽罢了。”
“住口!快放下那个孩子!我听说你掳走了青云宗的圣女之子,如今竟敢在此处妖言惑众!”叶尘大怒,手中长剑嗡嗡作响,杀意已起。
萧凛心中一紧。掳走?什么圣女之子?他这个崽崽分明就是他在路边捡的!难道这个世界有什么隐情?
他低头看了一眼正在专心喝奶、对周围剑拔弩张的气氛毫无察觉的崽崽,心中涌起一股无名怒火。
“叶尘,”萧凛缓缓站起身,黑色的魔气如潮水般涌动,瞬间笼罩了整个断崖,“你最好搞清楚,这是我儿子。至于你说的圣女之子,怕是你的幻觉吧。”
“胡言乱语!”叶尘不信,挥剑便攻,“邪魔外道,休想狡辩!”
剑气袭来,萧凛单手结印,一道黑色的屏障瞬间展开,挡住了叶尘的攻击。他另一只手始终稳稳地抱着崽崽,甚至还得空用脚尖轻轻踢了踢旁边的岩石,防止碎石崩到孩子。
“想动我儿子?”萧凛冷笑一声,声音中带着彻骨的寒意,“问过我的拳头没有?”
下一秒,魔气爆发,整个断崖为之震动。萧凛的身影如鬼魅般冲出,并没有下杀手,而是精准地击退了冲上来的几名弟子。他的目的很明确——保护孩子,然后离开。
在这混乱的战场中,只有萧凛一人,守着他唯一的软肋,也是他在这冰冷修真界唯一的温暖。
崽崽似乎感受到了父亲的紧张,抬起头,咿咿呀呀地叫了一声,伸出小手摸了摸萧凛紧绷的脸颊。
萧凛心头一软,原本凌厉的攻击动作也柔和了几分。他看着叶尘愤怒又困惑的表情,心中竟升起一丝荒谬的满足感。
去他的反派命运,去他的正道大义。
从今天起,他萧凛只是一个爹。
至于未来如何,且看他如何用这双沾满鲜血的手,为崽崽撑起一片无忧的天空。哪怕要与天下为敌,他亦在所不惜。
“走。”萧凛低喝一声,身形一闪,带着崽崽消失在夜色之中,只留下身后一群目瞪口呆的正派人士,和满地狼藉。
而在他的怀里,崽崽打了个饱嗝,安心地闭上了眼睛,嘴角挂着一抹满足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