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渊宗的断崖边,风雪如刀,割在脸上生疼。
顾清舟跪在雪地里,脊背挺得笔直,如同一柄宁折不弯的孤剑。他身上的白衣早已被鲜血浸透,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就在半个时辰前,他为了护住那本被视为禁物的古籍,被执法堂三位长老联手重创,经脉寸断,灵力枯竭。
按照门规,私藏禁物者,废去修为,逐出师门。
但顾清舟没有动。他只是微微仰起头,那双总是冷若冰霜的凤眸此刻死死盯着高台上那道黑色的身影。
沈寂衣负手而立,玄色大氅在狂风中猎猎作响。他是寒渊宗当代宗主,也是修真界人人得而诛之的“魔头”。传闻他心狠手辣,屠城灭宗只为炼一把剑,更传闻他最厌恶的,便是像顾清舟这样自诩清高的正派弟子。
“顾清舟,你可知错?”沈寂衣的声音不大,却穿透风雪,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顾清舟喉间涌上一股腥甜,被他强行咽下。他看着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嘴角竟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挑衅的笑意。
“弟子只知,护道之心,天地可鉴。若此物为禁,那这世间,便不该有禁忌。”
台下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这是找死!
然而,预想中的雷霆之怒并未降临。
沈寂衣缓缓走下台阶,每一步都踩在人心最紧绷的弦上。他走到顾清舟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身是血却依旧倔强的青年。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连飘落的雪花都在触及他周身三尺时瞬间融化。
“护道?”沈寂衣轻笑一声,伸手挑起顾清舟的下巴,指尖冰凉,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你护的,是谁的道?”
顾清舟浑身一僵,想要挣脱,却发现浑身无力。他咬着牙,从齿缝中挤出几个字:“护……我的道。”
“你的道?”沈寂衣眸色骤深,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他突然俯身,凑到顾清舟耳边,声音低沉而危险,“既然你的道这么硬,那为师便亲自折断它,看看里面藏着什么秘密。”
话音未落,一股霸道至极的力量涌入顾清舟体内,不是为了杀他,而是强行封锁了他所有的穴道。顾清舟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整个人软软地倒了下去。
再次醒来时,入目是一片熟悉的朱红帐幔。
这是沈寂衣的寝殿。
顾清舟猛地坐起,剧烈的头痛让他闷哼一声。他迅速检查自己的身体状况,惊讶地发现不仅没有受辱,反而体内那些断裂的经脉被一股温和而强大的灵力修补得七七八八,甚至连伤势都好了大半。
“醒了?”
一道慵懒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沈寂衣穿着一身宽松的暗纹长袍,手里把玩着一只白玉酒杯,神态悠闲,仿佛刚才那个冷酷无情的宗主只是错觉。
顾清舟警惕地握紧被角:“宗主为何不杀我?”
“杀你?”沈寂衣走出屏风,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杀你容易,但谁来替我挡下那群老东西的算计?谁又能在这寒渊宗,让我看到一丝不一样的乐趣?”
他坐在床沿,伸手探了探顾清舟的额头,动作自然得如同对待自家子弟,尽管两人之间的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顾清舟,你太天真了。”沈寂衣收回手,语气中带着几分嘲弄,“你以为你在坚守正道?不过是别人眼中的棋子罢了。那本古籍,根本不是什么禁物,而是开启上古秘境的关键。那三位长老想借我的手除掉你,顺便吞并你的师门。”
顾清舟瞳孔微缩。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替天行道,没想到竟然成了别人博弈的弃子。
“那你呢?”顾清舟声音沙哑,“你救我,又是为了什么?”
沈寂衣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顾清舟苍白的脸上,原本锐利的眼神渐渐柔和下来。他忽然伸出手,轻轻抚过顾清舟脸颊上那道还未结痂的血痕,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因为你看着我的眼神,和那些阿谀奉承、畏首畏尾的人不一样。”沈寂衣淡淡道,“你想杀我,想证道,想把我拉下神坛。这种眼神,我很久没见过了。”
顾清舟心跳漏了一拍,但他很快压下内心的波澜,冷声道:“所以,宗主是把我当成了玩物?”
“玩物?”沈寂衣轻笑,指尖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停在他的脖颈处,微微用力,“不,你是我的忠犬。”
“放肆!”顾清舟怒喝,刚要挣扎,却被沈寂衣轻易压制住。
“安静点。”沈寂衣命令道,语气不容置疑,“从现在起,你归我管。你的命是我的,你的道,也由我来定。若你敢背叛,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顾清舟瞪着他,眼中满是屈辱与不甘,但身体却诚实地因为那股掌控力而颤抖。他知道,自己已经陷入了沈寂衣精心编织的网中。
窗外风雪更急,屋内炭火噼啪作响。
沈寂衣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转身走向窗边,背影孤傲而冷漠。
“明日,随我回宗门。”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道,“既然做了我的狗,就要有做狗的觉悟。别让我失望,顾清舟。”
顾清舟躺在柔软的床榻上,望着天花板,脑海中回荡着“忠犬”二字。他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再次渗出。
恨吗?当然恨。
但在这漫漫长夜中,在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里,他竟看到了一丝从未有过的、属于“人”的温度。
他闭上眼,在心中冷冷地回应:
“沈寂衣,这笔账,我会慢慢算。”
风雪依旧,而这场主仆之间、正邪之间的博弈,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