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的雾,总是带着一股铁锈和潮湿沥青混合的味道,像极了洗不净的罪孽。
泰晤士河畔的码头区,深夜的钟声敲过了十二下。雨水顺着生锈的铁皮屋顶滴落,砸在积水的路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谢里丹·“谢”·莫兰站在“黑鸢尾”酒吧的后巷里,指尖夹着的香烟早已燃尽,他却浑然不觉。他的目光穿过雨幕,死死盯着街对面那辆黑色劳斯莱斯银云轿车。车窗紧闭,像是一口移动的棺材,静静地蛰伏在阴影之中。
三天前,他的哥哥约翰·谢里丹·谢里丹被枪杀在自家客厅。凶手没有留下指纹,没有脚印,甚至没有带走那枚象征谢里丹家族权力的红宝石袖扣。警方说是黑帮火并,是意外,但谢里丹知道,那是背叛。在这个由暴力、忠诚和血缘编织成的地下王国里,软弱就是原罪,而复仇,则是唯一的救赎。
“你来了。”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身后的阴影中传来。谢里丹没有回头,他知道那是老麦克,家族里最古老、也最沉默的军师。老麦克手里拄着一根黑檀木手杖,拐杖头镶嵌着银质的骷髅,在昏暗的路灯下泛着冷冽的光。
“约翰死了,麦克。”谢里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是在谈论天气,“他们以为我会像只受伤的小狗一样夹着尾巴逃跑,或者像个疯子一样冲出去送死。”
“约翰太傲慢,”老麦克缓缓走到他身边,雨水打湿了他花白的鬓角,“他忘了,谢里丹家族的王座,不是靠拳头坐稳的,是靠头脑,靠人心。”
“人心?”谢里丹冷笑一声,将烟蒂扔进泥水里,用皮鞋狠狠碾碎,“人心这东西,在子弹面前,比纸还薄。我要的是血,麦克。我要那些拿走约翰性命的人,把头一个个割下来,挂在贝斯纳尔格林的桥上。”
老麦克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羊皮纸,递给谢里丹。“这是你要的‘受命’。但不是复仇的命令,而是继承的命令。”
谢里丹接过那张纸,手指微微颤抖。纸上没有文字,只有一个用暗红色墨水绘制的徽记——一只展翅的黑鸢尾,花蕊处是一滴凝固的血珠。这是谢里丹家族最高权力的象征,只有族长才能拥有。
“约翰死前,给我打了这个电话。”老麦克低声说道,“他说,谢里丹,你比我聪明,比我冷血,也比我更适合坐在那个位置上。他说,如果你敢不来,他就让你在这个城市里彻底消失。”
谢里丹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他想起哥哥最后那个眼神,不是恐惧,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悲凉的托付。约翰不是在求救,而是在交接。他把整个混乱、血腥、充满背叛的帝国,连同那无尽的罪孽,一起交到了谢里丹手中。
“他们都在等我犯错,”谢里丹将羊皮纸紧紧攥在手心,感受着那粗糙纸张下隐藏的锋利,“等着看我自乱阵脚,等着看我成为下一个靶子。”
“那就让他们等。”老麦克抬起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从今天起,你不再是谢里丹·莫兰的弟弟,你是新的族长。你要做的,不是复仇,而是清洗。把那些藏在暗处的老鼠,一只一只地揪出来。”
远处,劳斯莱斯的车灯突然亮了。两道刺眼的白光划破雨夜,直直地射向谢里丹。引擎的轰鸣声如同野兽的低吼,逐渐逼近。
谢里丹没有动。他整理了一下被雨水打湿的风衣领口,从腰间拔出那把格洛克17手枪,熟练地推弹上膛。金属碰撞的声音清脆而冰冷,在这寂静的雨夜中显得格外清晰。
“告诉那些想坐庄的人,”谢里丹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眼神中燃烧着两团幽蓝的火焰,“谢里丹家族的新王,已经加冕。而这把王座,是用血浇铸的。想要坐上来,就得问问我的子弹答不答应。”
车门打开,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打手跳了下来,手中的冲锋枪指着谢里丹。但他们很快发现,谢里丹并没有拔枪射击,而是静静地站着,仿佛一尊雕塑。直到其中一人试图靠近,谢里丹才动了。
快,准,狠。
第一枪打穿了带头人的膝盖,第二枪击碎了旁边人的手腕。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在这短短几秒内,三个训练有素的杀手已经倒在地上哀嚎。
谢里丹跨过他们的身体,走向那辆敞开门的劳斯莱斯。驾驶座上,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正惊恐地看着他,那是伦敦东区另一大帮派“铁拳”的教父,也是杀害约翰的幕后黑手之一。
“约翰让我告诉你,”谢里丹坐进副驾驶座,枪口轻轻抵在对方的太阳穴上,“欢迎加入谢里丹家族。从今晚开始,伦敦的地下世界,只有一种规矩,那就是我的规矩。”
车子重新启动,驶入茫茫雨夜。谢里丹望着窗外飞逝的霓虹灯光,心中没有丝毫快感,只有沉甸甸的责任和冰冷的决绝。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在这座被罪恶浸透的城市里,真正的战斗,才刚刚拉开序幕。而他,将在这场浴血的洗礼中,重塑谢里丹家族的荣耀,或者,将其彻底埋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