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老旧公寓楼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廉价杀虫剂混合的怪异气息。李默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瞳孔深处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黑点在疯狂蠕动。他抬起手,指尖微微颤抖,那种触感并不像是血肉之躯,倒像是一层覆盖在真实皮肤上的、半透明的薄膜。自从三天前他在后巷那个废弃的生物实验室里不小心打翻了那个标着“突变体样本-09号”的玻璃瓶,这一切就开始变得不可控。
起初只是头痛,接着是视力模糊,最后,他发现自己能听到苍蝇的振翅声。不是比喻,是真实的、成千上万只苍蝇在他脑海中汇聚成的嗡嗡声,像是一场永不停歇的低频风暴。李默咽了一口唾沫,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奇怪的干涩声响,那是声带肌肉在不受控制地痉挛。他必须冷静,作为一个普通的图书管理员,他的人生不该以这种方式收场。但身体却背叛了他,他的皮肤开始泛起一层诡异的灰绿色,毛孔中渗出细微的黏液。
“变蝇人有几部?”李默喃喃自语,脑海中突然浮现出这个荒诞的念头。他想起了老电影里那些因为辐射或实验事故而变成半人半蝇的怪物,那些蹩脚的科幻恐怖片。难道自己也是其中之一?不,这比电影里描述的更糟糕,更恶心,也更……强大。他能感觉到周围空气中游离的微生物,能感知到墙壁缝隙里老鼠的动静,甚至能捕捉到隔壁邻居心跳的节奏。他的感官被无限放大,世界在他眼中分解成了无数细小的颗粒和光影。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李默!开门!我们知道你在里面!”声音粗暴且充满威胁。李默的心猛地一缩,那不是警察,至少不是正常的警察。透过猫眼,他看到三个穿着黑色战术服的男人,他们的装备精良,眼神冷冽如刀。他们是“黑石生物公司”的清道夫,那个实验室的幕后黑手。他们来回收实验体,或者说,来灭口。
李默退后一步,背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他的左眼突然剧烈疼痛,视野中出现了一片红色的血雾。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指甲正在变黑、变硬,最终脱落,取而代之的是一节节锋利的几丁质刺针。剧痛让他几乎昏厥,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令人战栗的力量感。他的肌肉在皮下隆起,骨骼发出咔咔的声响,正在重组。他不再是那个懦弱的图书管理员,他是某种新物种的雏形。
“砰!”大门被一脚踹开,子弹上膛的声音在狭小的走廊里回荡。李默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充满了火药味和恐惧的味道——来自门外的人,也来自他自己。他没有时间思考人类的道德或伦理,生存的本能压倒了理智。他猛地扑向门口,动作快得在空中留下了残影。那是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速度,仿佛他的身体轻盈得像一片羽毛,却又沉重得像一块铅球。
第一个冲进来的特工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就被李默按在了墙上。李默发现自己的右手已经变成了一只巨大的、布满复眼的钳子,轻易地捏碎了对方防弹衣下的锁骨。惨叫声响起,但很快被淹没在另一声闷响中。李默转身,用脚踢翻了第二个人的膝盖,听着骨头碎裂的声音,心中竟然没有一丝怜悯,只有一种冰冷的、捕食者的愉悦。
第三个特工举起了枪,手在颤抖。他看着眼前这个半人半蝇的怪物,那张曾经熟悉的面孔此刻变得扭曲而陌生,复眼闪烁着诡异的光芒。李默没有给他开枪的机会,他张开嘴,发出的不再是人类的声音,而是一声尖锐的、类似昆虫鸣叫的嘶吼。声波震得特工耳膜出血,跪倒在地。李默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复眼中倒映出对方绝望的脸庞。
“你们想知道变蝇人有几部吗?”李默的声音沙哑而重叠,仿佛有无数只苍蝇在同时说话,“这一部,才刚刚开始。”
他猛地一拳砸下,结束了这一切。随后,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他自己沉重的呼吸声。他看着地上的两具尸体,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但他知道,自己已经回不去了。人类的社会容不下他,黑石公司更不会放过他。他必须消失,必须隐藏,必须在变成完全体的怪物之前,找到控制这股力量的方法。
窗外,一只绿色的家蝇停在玻璃上,用前腿搓动着触角,似乎在向屋内的同类致意。李默抬起头,与那只苍蝇对视。在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一种诡异的共鸣,仿佛那是他在这个冷漠世界中唯一的伙伴。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灌入,带来城市夜晚特有的浑浊气息。他纵身一跃,跳进了漆黑的夜色中。
他的身体在风中舒展,背后的皮肤裂开,长出了两对半透明的薄膜翅膀。他在楼宇间穿梭,轻盈如风,迅捷如电。下方的街道上车水马龙,人们匆匆回家,对头顶上掠过的黑影毫无察觉。李默悬浮在高空,俯瞰着这座巨大的城市。他的复眼将世界分解成无数光谱,每一盏路灯,每一扇窗户,都成了他视野中的一粒尘埃。
他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也不知道自己最终会变成什么样。也许他会彻底失去人性,变成一只嗜血的怪物;也许他能找到逆转的方法,重新变回人类。但无论如何,从今晚开始,他不再是李默,他是黑夜中的掠食者,是都市传说中的阴影。
变蝇人有几部?这个问题不再是一个玩笑,而是一个生存的谜题。在这部由血与变异写就的剧本里,他既是主角,也是唯一的观众。他振翅高飞,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只留下一串微弱的嗡嗡声,回荡在空旷的街道上空,像是某种古老的预言,又像是来自深渊的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