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敲打着老旧公寓斑驳的窗棂,发出令人牙酸的噼啪声。林默坐在昏暗的客厅中央,面前是一张泛黄的宣纸,手里攥着一支早已干涸的毛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墨香混合着霉味,那是他祖父留下的唯一遗物——《口爆图》。
这本册子并非寻常画谱,封面用朱砂红写着三个歪歪扭扭的大字,笔画间仿佛透着股腥气。祖父临终前死死抓住他的手,浑浊的眼珠里满是恐惧与狂热,只嘶哑地吐出四个字:“画魂,必死。”那时的林默只当是老人的胡言乱语,直到今晚,他在整理遗物时无意间划破了手指,一滴鲜血落入册子,那些原本空白的页面上竟缓缓浮现出诡异的纹路。
“这就是所谓的‘口爆’?”林默喃喃自语,指尖颤抖着抚过纸面。所谓的口爆图,传闻中是一种极端的幻术与精神操控技艺。施术者通过特殊的笔触和意象,将观者的潜意识强行扭曲,使其在极致的惊恐或欲望中精神崩溃,甚至口吐鲜血而亡。祖父曾是这一行的顶尖画师,却因一幅未完成的杰作而疯癫,最终在这间屋子里孤独地死去。
林默本想将册子扔进火盆,但好奇心像毒蛇一样缠绕着他的心脏。他重新提起笔,蘸了一点清水,试图临摹第一页上那个模糊不清的人脸轮廓。笔尖触纸的瞬间,一股寒意顺着手臂直冲脑门,周围的雨声似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沉的、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喘息声。
随着线条的勾勒,那张人脸逐渐清晰。那是一个女人的脸,眉眼如画,却空洞无神。林默感到一阵莫名的眩晕,脑海中闪过无数破碎的画面:鲜血喷溅在白色的墙壁上,如同盛开的红梅;有人在尖叫,声音尖锐得刺破耳膜;还有一张张扭曲的脸,他们张大嘴巴,似乎在呐喊,又似乎在乞求。
“停下……快停下……”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分不清是祖父的亡魂还是他自己的理智。但林默的手不受控制地继续移动,笔锋一转,在那女人的嘴角处,他画出了一道诡异的裂痕。
就在最后一笔落下的瞬间,异变突生。
宣纸上的女人仿佛活了过来,那双空洞的眼睛突然聚焦,死死地盯着林默。她那张画上去的嘴缓缓张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林默却清晰地听到了一声清脆的“啪”声,就像是什么东西断裂了。紧接着,一股温热的液体从他的鼻孔中涌出,滴落在桌面上,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林默惊恐地捂住鼻子,手指上沾满了鲜红的血液。他想要尖叫,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房间里的光线开始扭曲,阴影从角落里蔓延出来,汇聚成一个个细小的人形,它们无声地围拢过来,每一步都踩在林默的心跳节奏上。
“你终于完成了第一步。”一个苍老而熟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林默艰难地转过头,看见祖父的幻影站在阴影中,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微笑。“你以为这只是画?不,这是契约。每一笔,都是你灵魂的一块碎片。”
林默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那些阴影中的人形开始靠近,它们伸出枯瘦的手指,触碰他的皮肤,冰冷刺骨。他感到意识逐渐模糊,眼前的景象开始重叠,现实与幻境的界限彻底崩塌。他看到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的舞台上,台下坐满了无数双眼睛,那些眼睛贪婪地注视着他,等待着一场盛宴。
“口爆图,爆的不是血,是心。”祖父的声音越来越远,渐渐融入雨声之中。
林默低下头,看向手中的毛笔。那支笔此刻变得沉重无比,笔尖上沾染的不再是清水,而是他刚刚流出的鲜血。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强行抽离,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身体里拽出来。而在那本册子上,第二页开始浮现出新的图案——那竟然是他自己惊恐万状的脸。
窗外的雷声轰鸣,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林默惨白的脸。他张大嘴巴,想要呼救,却只发出一声无声的呐喊。鲜血从他的眼角、鼻孔、耳朵中同时涌出,汇聚成一条细流,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那本摊开的《口爆图》上。
当闪电再次亮起时,房间里空无一人。只有那张宣纸静静地躺在桌面上,上面的林默之像栩栩如生,尤其是那双眼睛,充满了绝望与恐惧,仿佛随时会冲破纸面,将这份恐惧传递给下一个翻开它的人。
雨还在下,敲打着窗户,像是无数冤魂在低语。而在那本册子的最后一页,一行新的小字缓缓浮现:“林默,入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