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浅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患上了“可爱过敏症”,是在大二那个闷热的午后。
那天阳光透过图书馆厚重的窗帘缝隙,像金色的尘埃一样在空气中漂浮。她正对着一本《高等数学》眉头紧锁,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画着圈。突然,一阵极轻的脚步声靠近,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混合着洗衣液清香和某种不知名甜味的气息。林浅下意识地抬头,视线撞上了一张毫无防备的脸。
那是个穿着白衬衫的男生,手里抱着几本厚重的专业书,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白皙的皮肤上。他看起来有些狼狈,像是刚跑完一场长途跋涉,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迷茫和歉意。
“同学,请问这里有人坐吗?”他的声音清润,像冰镇过的柠檬水,带着一点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就在那一瞬间,林浅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小手狠狠攥住,紧接着是一阵剧烈的、生理性的不适。她的脸颊瞬间烧得滚烫,耳朵里嗡嗡作响,视线开始模糊。这不是心动,这是过敏。
“没……没人。”林浅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随即低下头,死死盯着自己的书页,仿佛那是救命稻草。她不敢再看那张脸,甚至不敢呼吸。因为只要看一眼那张干净得过分、笑起来眼角会弯成月牙的脸,她体内的抗体就会疯狂分泌,导致她心跳加速、手心出汗、甚至想要立刻逃跑的冲动。
这就是林浅的怪病。她对一切过于美好、过于纯粹、过于“可爱”的事物产生严重的过敏反应。路边的流浪猫幼崽不行,刚出炉的草莓蛋糕不行,甚至电视剧里那些傻白甜的角色都能让她起一身红疹。而眼前这个男生,简直就是行走的过敏原浓缩体。
男生似乎没察觉到她的异样,或者以为她只是害羞。他轻轻拉开椅子坐下,动作轻柔得生怕惊扰了空气中的尘埃。
“谢谢。”他低声说道,随手从包里拿出一颗薄荷糖,推到桌子中间,“看你眉头皱得都能夹死蚊子了,吃颗糖放松一下?”
那颗薄荷糖静静地躺在桌角,包装纸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林浅觉得那股甜腻的味道似乎透过空气钻进了她的鼻腔,让她感到一阵眩晕。她颤抖着手,想要把糖推回去,却发现手指僵硬得不听使唤。
“我不……不吃糖。”她声音细若蚊蝇,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把自己缩进桌肚里。
男生愣了一下,随即轻笑出声。那笑声像羽毛扫过心尖,痒得林浅浑身战栗。他收回手,并没有强求,而是从书中抽出一张便签纸,飞快地写了一行字,然后再次推过来。
林浅不敢抬头,只能用眼角的余光瞥见那张黄色的便签。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你的耳朵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很可爱。】
林浅觉得自己的血液瞬间冲上了头顶,整个人像是一只被煮熟的虾子。可爱?她讨厌可爱!她对这个词过敏!
她猛地抬起头,想要厉声反驳,想要告诉这个不知死活的男生离她远点。然而,当她的目光再次落进男生的眼睛里时,所有的愤怒和抗拒都卡在了喉咙里。那双眼睛里没有戏谑,没有嘲弄,只有一种清澈见底的专注,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那是顾言。那个传说中智商超群、性格清冷、对谁都保持距离的天才学霸。此刻,他却坐在她对面,用一种让她既恐惧又渴望的眼神看着她。
“林浅,我知道你不喜欢我。”顾言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但我不打算放弃。过敏可以治,比如……脱敏治疗。”
林浅的心脏漏跳了一拍。脱敏治疗?他是认真的吗?
顾言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阳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他俯下身,凑近林浅的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颈侧,带来一阵战栗:“从今天开始,我会让你习惯我的存在。每天见,每天笑,每天……让你过敏。”
说完,他直起身,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转身离开。
林浅僵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图书馆门口。手中的笔“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滚落到角落。她捂着胸口,那里跳动得剧烈而紊乱,仿佛要冲破胸腔。
窗外的蝉鸣声嘶力竭,夏日的热风卷着尘土扑打玻璃。林浅大口喘着气,脸上依旧残留着未退的红晕。她看着空荡荡的对座,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身上的气息。
她讨厌可爱,讨厌纯粹,讨厌这种毫无保留的温暖。可是,为什么顾言的出现,让她在这场名为“可爱”的过敏风暴中,感到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安心?
她捡起地上的笔,指尖微微颤抖。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一个极小的弧度,随即又迅速压下去。
“顾言……”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尝一颗包裹着苦药的糖果,“你这是在玩火自焚。”
但这一次,她没有选择逃跑。
窗外的阳光依旧灿烂,照在课桌上,照亮了那张黄色的便签纸。上面那行字依旧清晰可见,像是一个甜蜜的诅咒,也是她青春里最致命的过敏原,从此再也无法剥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