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林默盯着电脑屏幕,眼球干涩得像是撒了一把沙子。作为“废柴论坛”里唯一的活跃版主,他的日常就是审核那些毫无营养的段子、低俗笑话和恶搞图片。今晚的帖子同样乏味,标题叫《笑死人不偿命:这图太搞笑了》,配图是一张模糊不清的截图,内容是一只穿着西装的猫正对着镜子整理领结。
林默打了个哈欠,手指在鼠标上机械地滑动。这种帖子通常活不过五分钟,就会被海量的水军评论淹没,然后迅速沉底。他准备点击“删除”,理由是“内容低质”。就在光标悬停在删除键上的瞬间,屏幕突然闪烁了一下。
不是那种接触不良的闪烁,而是像老式电视机信号中断时的雪花屏,紧接着,那张猫的照片发生了诡异的变化。西装猫的表情从傲慢变成了惊恐,它的瞳孔急剧收缩,死死地盯着屏幕外的林默。林默下意识地往后一仰,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揉了揉眼睛,以为是自己熬夜产生的幻觉,再定睛一看,图片恢复如初,那只猫依旧在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最近确实太累了。”林默自嘲地笑了笑,端起早已凉透的咖啡灌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他决定不再理会这张图,直接关掉网页,去浴室洗把脸。
然而,当他起身离开座位时,余光瞥见电脑屏幕并没有熄灭。那台老旧的显示器像是有自己的意志一般,幽幽地亮着,显示着一张新的图片。
林默停下脚步,心脏莫名地漏跳了一拍。论坛的后台管理系统他刚刚退出,网页也关了,屏幕上不应该有内容。他小心翼翼地走回桌前,屏住呼吸。屏幕中央是一张照片,背景竟然是他这间狭小、杂乱的出租屋。
照片的拍摄角度是从天花板角落俯拍的,清晰得可怕。画面中,林默正站在书桌前,一脸惊恐地看着屏幕。而在照片的右下角,也就是林默身后的衣柜缝隙里,隐约露出一只苍白的手,正缓缓伸向他的脖颈。
“这……这是恶作剧?”林默的声音有些颤抖。他猛地回头看向衣柜,那里紧闭着,没有任何动静。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这只是某种高级的病毒或者黑客攻击,试图制造恐怖氛围。他强作镇定,伸手去按主机的电源键,想强制重启电脑。
就在手指触碰到电源键的前一秒,屏幕上的图片再次发生了变化。这一次,不再是静态的恐怖,而是一段只有三秒钟的循环视频。视频里,那个穿着西装的猫出现在了林默的房间里,它就站在林默的身后,歪着头,咧开嘴露出尖锐的獠牙,无声地笑着。而在视频中,林默正背对着它,伸手去按电源键,完全不知道死神已经贴到了耳边。
林默的血液瞬间凝固。他僵硬地转过身,不敢看屏幕,也不敢看身后。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电脑风扇嗡嗡的转动声,听起来像是某种沉重的呼吸。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衣柜。
衣柜的门,开了一条缝。
里面黑漆漆的,像是一张吞噬一切的大嘴。林默记得很清楚,出门前他特意检查过,衣柜门是关紧的。他颤抖着掏出手机,想要报警,却发现手机屏幕上自动弹出了一张新图片。
图片是一张自拍。照片里,林默脸色惨白,眼神涣散,而在他肩膀上,趴着一只毛色灰暗、眼神空洞的猫。那只猫穿着一件破旧的、沾满污渍的西装马甲,领结歪歪扭扭,正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极其夸张、几乎撕裂嘴角的笑容。
“可笑吗?”
一个沙哑、带着电流杂音的声音在林默耳边响起。那声音不像来自任何方向,而是直接在他的脑海深处炸开。
林默想要尖叫,喉咙却像是被无形的手掐住,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看着手机里那张诡异的照片,又看了看身后黑暗的衣柜。他终于明白,那张所谓的“搞笑图片”,根本不是用来逗人发笑的,而是用来捕捉灵魂的诱饵。每一个点击、每一次观看,都是一次契约的签订。
“我们喜欢笑,”那个声音继续说道,带着一丝戏谑,“因为痛苦的时候,人无法思考。只要一直笑,就不会感到恐惧。”
屏幕上的猫突然动了,它伸出一只爪子,轻轻按在林默的手机屏幕上,指甲划破了玻璃,渗出一丝鲜红的血迹。那血迹迅速蔓延,沿着屏幕纹路,爬向了林默的手指。
林默低头看去,发现自己的双手正在变得透明,皮肤下隐约可见黑色的线条,像是被某种无形的笔触勾勒出的漫画轮廓。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体正在变成一幅二维的图片,正在被压缩、被扁平化,最终成为那张“可笑图片”的一部分。
他想逃跑,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最终完全失去了知觉。他的视线开始模糊,周围的世界逐渐褪色,变成了黑白的色调。最后映入眼帘的,是电脑屏幕上那张新的帖子预览图。
标题是:《新晋版主上岗:这表情太搞笑了》。
图片里,林默瞪大了眼睛,嘴巴张成一个夸张的“O”型,表情扭曲而滑稽。而在他的身后,那只穿着西装的猫正搂着他的肩膀,对着镜头比出一个大大的“耶”。
论坛里,一条新的评论出现了:“哈哈哈,这张图绝了!版主这是怎么了?笑成这样?”
林默想要回答,想要求救,但他发现自己已经没有了声带,没有了肉体,只剩下一串冰冷的代码,永远地定格在了这个深夜的屏幕上。
窗外,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而对于林默来说,他的生命永远停留在了这个被嘲笑、被观赏、被遗忘的瞬间。那张贴在屏幕里的照片,在晨曦的微光中,显得那么生动,又那么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