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将断崖边的枯草染得一片猩红。风卷着沙砾,打在脸上生疼,却不及人心底那一抹寒意刺骨。叶欢紧了紧身上的粗布麻衣,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那株在风中摇曳的“断魂草”。这是他在这个鬼地方守了整整三天的成果,也是他能否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那散发着幽幽蓝光的叶片时,一道清冷的声音突兀地在身后响起,仿佛冰珠落入玉盘,清脆却带着透骨的凉意。“再往前一步,死。”
叶欢浑身一僵,指尖悬在半空,连呼吸都停滞了半拍。他没有立刻回头,而是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苦笑。他知道,这个人来了。墨青语。
“墨姑娘好眼力,”叶欢转过身,双手摊开,示意自己并无恶意,“在下叶欢,并非为了夺宝,只是这断魂草虽毒,却能解‘寒毒’,在下家中老母病重,急需此物续命。”
墨青语一身黑衣如墨,长发未束,随意地披散在肩头,唯有腰间悬着的那柄长剑泛着森森寒光。她并未拔剑,只是用那双仿佛万年冰川般的眼眸冷冷地打量着叶欢,目光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了片刻,随即移开。“寒毒?凭你这点微末道行,也配拥有寒毒?叶欢,你当这荒野是你的后花园吗?”
叶欢心中一凛,他知道墨青语这话里带着刺,却也知道她说得没错。以他现在的修为,根本无法承载寒毒,除非……除非有人替他压制。他深吸一口气,正色道:“墨姑娘误会了。在下并未染毒,只是家母需要此药。若姑娘不信,大可随我去查看,或者,姑娘若觉得在下碍事,请便。”
墨青语轻哼一声,脚尖轻点,身形如鬼魅般飘至叶欢身侧。她并未看向叶欢,而是盯着那株断魂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此草生于极阴之地,采摘时需以阳火护住心脉,否则片刻即枯。你刚才若无半分灵力护持,此刻早已毒发身亡。叶欢,你是在赌命,还是在赌我会出手?”
叶欢一愣,随即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原来她早已看穿了他的处境,却并未直接揭穿,而是用这种近乎羞辱的方式试探他的真心与胆识。他抬起头,直视着墨青语冷若冰霜的脸庞:“在下是在赌姑娘的仁心。若姑娘真要动手,叶欢拼死一搏,只求姑娘放过此草。”
墨青语沉默了。风似乎在这一刻静止,四周只剩下枯草摩擦的沙沙声。良久,她忽然伸手,指尖凝聚起一抹柔和的白光,轻轻点在断魂草的根部。刹那间,那原本狂暴的阴气被强行压制,叶片上的蓝光变得更加稳定而温润。
“拿去吧。”墨青语收回手,语气依旧平淡,却少了几分凌厉,“记住,今日之恩,非情非义,只是看你方才眼神纯粹,不像那些满嘴谎言的伪君子。若敢以此草行恶,天涯海角,我必斩你。”
叶欢心中大石落地,连忙躬身行礼:“多谢墨姑娘救命之恩。叶欢在此立誓,此生绝不负此恩,亦不负此草之灵。”
墨青语瞥了他一眼,转身欲走,却在迈步时停顿了一下。她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道:“你体内的灵力混乱不堪,经脉隐隐有断裂之兆。若不想三个月后经脉尽断而亡,明日卯时,来城西‘醉仙楼’后巷。别迟到,我没耐心等废物。”
说完,她身影一闪,消失在暮色之中,只留下一缕淡淡的冷香,萦绕在叶欢鼻尖。
叶欢呆立原地,看着墨青语消失的方向,心中五味杂陈。他没想到,这个传闻中冷酷无情、杀人如麻的“墨阎罗”,竟会如此出手相助。更重要的是,她一眼就看穿了他经脉受损的秘密。这究竟是天意,还是某种未知的劫数?
他将断魂草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转身向着山下走去。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平静的生活彻底结束了。墨青语的出现,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涟漪必将波及整个江湖。
夜,渐渐深了。远处的山林中传来野兽的嘶吼,叶欢握紧拳头,眼神逐渐变得坚定。他不仅要治好母亲的病,更要弄清楚自己身世的谜团,以及那个神秘组织“血影”究竟想要什么。
而在城西的醉仙楼后巷,墨青语独自坐在阴影中,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玉佩上刻着一个“欢”字,边角已磨损得厉害。她望着那枚玉佩,冰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与哀伤。“叶欢,这次,别再让我失望了。”
风声呼啸,掩盖了她的低语,也掩盖了这段宿命纠葛的开端。江湖路远,恩怨情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