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秘书又说我坏话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水泥,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长条形的红木会议桌旁,十二位高层管理人员正襟危坐,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挂着如临大敌的肃穆。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坐在主位左侧的那个年轻男人——叶清舟。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却略显单薄的黑色西装,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双眸清澈却深不见底,手里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支钢笔,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而在主位之上,帝国集团总裁顾沉舟正阴沉着脸,指尖用力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在场所有人的心尖上。

“所以,”顾沉舟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叶秘书的意思是,我在上周三的并购案中,决策失误,导致公司损失了整整两个亿?”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谁都知道,顾总最近因为那个失败的收购案焦头烂额,而叶清舟作为他的特助,向来是那个在背后默默收拾烂摊子、替顾总挡酒挡麻烦的存在。按理说,这时候叶清舟该低头认错,或者至少保持沉默,怎么敢当众指出总裁的“失误”?

叶清舟终于停下了转笔的动作,他轻轻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顾总,我并没有说您决策失误。我只是在整理会议纪要时,发现当时您签署文件的笔迹有些颤抖,且心率监测数据显示,您在签署前一刻处于极度焦虑状态。根据心理学分析,这通常意味着潜意识里的抗拒。另外,那份被您忽略的尽职调查报告第三页,明确指出了目标公司存在巨额隐性债务,而您当时因为赶着去参加我和林小姐的订婚宴,并没有仔细看。”

“啪!”顾沉舟猛地拍案而起,椅子在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叶清舟!”顾沉舟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眼神如刀锋般锐利,“你这是在质疑我的专业能力?还是在暗示我公私不分?”

叶清舟站起身,动作优雅从容,甚至还要了几分礼貌地微微欠身:“顾总言重了。我只是在履行秘书的职责,确保公司利益不受损。至于您提到的‘坏话’……”他顿了顿,那双清澈的眼眸直视着顾沉舟,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我只是如实记录事实。毕竟,如果我不说,那些跟着您一起签字的高管,出了事第一个被推出来背锅的就是我。顾总,您教过我,要诚实,要有担当,不能甩锅。”

这句话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扇在了在场所有高管的脸上。刚才还一副看好戏模样的几位副总,此刻脸色变得铁青,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谁不知道顾沉舟平时最讨厌别人甩锅,可这次叶清舟却把话挑明了——如果不说破,这锅迟早会扣在叶清舟头上,因为他是那个负责执行签字的人。

顾沉舟的脸色黑得几乎能滴出水来。他死死盯着叶清舟,胸口剧烈起伏。他想发火,想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秘书扔出办公室,但理智告诉他,叶清舟说的是事实。那份报告确实存在,而他确实是因为急于结束与叶清舟之间的暧昧纠葛,选择性地忽略了风险。

“你……”顾沉舟指着叶清舟,手指微微颤抖,“你总是这样,总是用最平静的语气,说最诛心的话。”

叶清舟微微一笑,那笑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耀眼,却也格外危险:“顾总,这怎么能叫诛心呢?这叫‘职场生存指南’。毕竟,在这个圈子里,知道您有多少‘小毛病’,才能更好地辅佐您,不是吗?”

周围的空气更加凝滞了。

这时,会议室的大门被推开,林小姐——也就是顾沉舟名义上的未婚妻,带着几个保镖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她看到这一幕,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随即又转为愤怒:“顾沉舟,这就是你所谓的‘得力助手’?他在众目睽睽之下羞辱你,你还护着他?”

顾沉舟看了一眼林小姐,又看了一眼依旧淡定自若的叶清舟,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他讨厌这种被看穿的感觉,更讨厌叶清舟总是能在关键时刻,用最无辜的姿态,将他逼入绝境。

“出去。”顾沉舟冷冷地对林小姐说道。

“什么?”林小姐愣住了。

“我说,滚出去。”顾沉舟的声音冷得掉渣,“今天的会议到此结束。所有人,离开。”

高管们如蒙大赦,纷纷收拾东西逃离这个是非之地。很快,宽敞的会议室里只剩下顾沉舟和叶清舟两个人。

门被重重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视线。

叶清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抬眼看向顾沉舟,嘴角的笑意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复杂情绪:“顾总,气消了吗?”

顾沉舟一步步逼近,直到将叶清舟逼退到落地窗前。窗外的城市灯火辉煌,却照不亮两人之间那层薄薄却坚固的隔阂。

“叶清舟,”顾沉舟低下头,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叶清舟的耳畔,声音低沉而危险,“你知不知道,每次你说我坏话的时候,我都想把你锁起来,让你再也说不出半个字。”

叶清舟微微挑眉,没有退缩,反而迎上了顾沉舟的目光,轻声道:“那顾总不妨试试。不过,如果把我锁起来,谁来帮您处理那些堆积如山的文件,谁来提醒您那些被您遗忘的承诺,又……谁来听您倾诉那些不能对旁人言说的孤独呢?”

顾沉舟的瞳孔微微收缩。

是啊,叶清舟就是这样。他像是一面镜子,冷酷地映照出顾沉舟所有的不堪与脆弱,却又在顾沉舟快要崩溃的时候,伸出唯一的手,将他拉回人间。

“你这是在威胁我?”顾沉舟问。

“不,”叶清舟轻笑一声,伸手替顾沉舟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领带,动作温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我只是在提醒您,顾总,您的秘书,可是很珍贵的。如果把他逼急了,他可是会说出更多让您下不来台的‘坏话’的哦。”

顾沉舟看着眼前这个人,心中那股无名火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奈和……认命。

他叹了口气,伸手握住叶清舟整理领带的手,将其拉至唇边轻轻吻了一下:“那就说。反正,除了你,也没人敢这么跟我说话。”

叶清舟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顾总,这可是您说的。那明天的行程,我想换成陪您去海边看日落。毕竟,您最近脸色太差,需要放松一下,而不是继续坐在这间冰冷的会议室里,听那些虚伪的奉承。”

顾沉舟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准了。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今晚,别再说我坏话。让我安静地待一会儿。”

叶清舟眨了眨眼,转身走向门口,在握住门把手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顾沉舟,轻声道:“好。不过顾总,您最好祈祷今晚能睡个好觉。因为……”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因为明天,我要说的坏话,可比今天多得多。”

随着关门声响起,顾沉舟独自站在空旷的会议室里,看着窗外璀璨的夜景,无奈地摇了摇头。他知道,自己这辈子,大概是逃不出叶清舟这个“小魔头”的手掌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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