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国站在客厅中央,手里捏着那张皱巴巴的超市小票,眼神里充满了作为一个中年男人面对家庭危机时特有的茫然与无助。他身后,他的妻子王秀英正蹲在茶几旁,手里捧着一个从未见过的精美瓷瓶,嘴里念念有词,表情是从未有过的虔诚与狂热。
“建国啊,你懂什么?这是神药!是春晚特供的‘忘忧丹’!”王秀英猛地抬起头,那双平日里因为柴米油盐而浑浊的眼睛,此刻竟闪烁着诡异的光芒,仿佛刚被洗脑的邪教信徒见到了救世主,“你看这包装,金边红底,上面还印着那个穿着红马甲的小品演员,一看就是正规军!”
李建国叹了口气,把小票递过去:“老婆,那是超市促销的钙片,买十瓶送一瓶,送的那瓶叫‘忘忧丹’,是为了让你别天天嫌我吵。而且,那个穿红马甲的不是小品演员,是超市的吉祥物,叫‘红小助’。”
王秀英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一声,将瓷瓶重重地顿在茶几上,震得旁边的瓜子壳跳了起来:“你懂什么?我刚才试吃了一颗,感觉天灵盖都在发光!我感觉我年轻了二十岁,我要去跳广场舞,我要去竞选居委会主任,我要让全小区的人知道,王秀英不是只会做饭的黄脸婆!”
说着,她站起身,竟然真的开始对着空气扭动腰肢,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那舞姿之狂野,完全违背了她常年久坐导致的腰椎间盘突出的生理常识。李建国揉了揉太阳穴,他知道,一旦王秀英进入这种“春晚后遗症”状态,讲道理是行不通的,唯有以毒攻毒,用魔法打败魔法。
“秀英,”李建国突然提高音量,语气中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威严,“你跳得不错,但是姿势不对。你知道为什么你跳不好吗?”
王秀英停下动作,歪着头看他,眼神迷离:“为什么?因为我缺乏天赋?”
“不,”李建国一脸严肃地摇摇头,“是因为你吃错了药。你以为那是钙片?那是‘返老还童丸’的试吃装!你看,你现在的精神状态,明显是药物过量导致的躁狂症。正常人吃了钙片只会便秘,你吃了却想去竞选居委会,这说明什么?说明这药劲儿大啊!”
王秀英眨了眨眼,眼中的狂热稍微退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困惑:“返老还童丸?可是超市老板说这是补钙的……”
“老板当然这么说!”李建国趁热打铁,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空瓶子,上面贴着一张手写的标签,上面用马克笔歪歪扭扭地写着“强力安眠药·限量版”,“你以为我为什么一直沉默?我在观察药性!你看,隔壁赵大爷吃了这种钙片,昨晚直接睡到了天亮,连呼噜声都停了,这就是‘静’的力量。而你,现在这么躁动,说明你需要‘静’来平衡。来,把你手里那半瓶药交给我,我帮你保管,等你冷静下来再吃。”
王秀英狐疑地看着那个贴着“强力安眠药”的瓶子,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瓷瓶。理智告诉她,丈夫的演技有点浮夸,但那种神秘兮兮的氛围让她心里发虚。毕竟,在这个家里,李建国总是能在关键时刻说出一些让人无法反驳的“歪理”,比如去年他说微波炉加热馒头会爆炸,吓得她半年没敢用微波炉。
“真的?赵大爷真睡了一晚上?”王秀英试探着问。
“千真万确!”李建国重重点头,甚至挤出了一滴眼泪,“赵大爷现在连做梦都在打坐,据说已经悟道了。你要是继续吃这个‘返老还童丸’,恐怕明天就要飞升了。到时候我上哪儿找你去?再说了,你现在跳得这么欢,小心膝盖疼。等你老了,疼的是你,哭的是我。”
这句话精准地击中了王秀英的软肋。她最怕的就是老了之后给儿子添麻烦,也最怕李建国那副假惺惺的关心。她犹豫了片刻,最终缓缓放下手中的瓷瓶,声音颤抖地问:“那……那这半瓶怎么办?扔了可惜,吃了又怕变傻。”
李建国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他接过瓷瓶,假装仔细地看了看,然后故作惊讶地倒吸一口凉气:“哎呀!你看这瓶盖!这是‘开光’的!你刚才已经破坏了封印,现在这药已经失效了,变成了普通的淀粉片。你要是再吃,不仅没效果,还会中毒。”
王秀英瞪大了眼睛:“中毒?什么症状?”
“症状就是……”李建国故意停顿了一下,观察着她的表情,“你会突然变得特别讲道理,还会主动洗碗,并且不再抱怨我袜子乱扔。你敢吃吗?”
王秀英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在她看来,丈夫变得讲道理、主动洗碗,这比让她飞升还可怕。那意味着这个家的权力结构发生了根本性的逆转,意味着她将失去作为“家庭暴君”的特权。
“不……不用了。”王秀英后退两步,连连摆手,“我不吃了。这药邪门,太邪门了。建国,你把那安眠药瓶子给我,我帮你扔了,咱们还是买原来的钙片吧,那玩意儿实在。”
李建国心中暗喜,脸上却装出一副惋惜的样子:“唉,可惜了一瓶好药。既然你不吃,那我就帮你处理掉。记住,以后超市再送这种赠品,一律视为有毒物质,严禁入口。这是为了你的健康,也是为了这个家的和谐。”
他转身走向厨房,将瓷瓶里的“忘忧丹”倒进水槽,看着那些白色的药片冲进下水道,心里长舒了一口气。其实,他早就知道那是钙片,但他更知道,王秀英需要的不是钙,而是一个让她停止幻想、回归现实的台阶。而他自己,也只需要一个清净的夜晚,而不是一个准备竞选居委会主任、半夜跳广场舞的老婆。
这时,电视里正在重播去年的春晚,小品演员正说着那句经典的台词:“人生如戏,全靠演技。”王秀英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拿起遥控器,调低了音量。
“建国,”她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有些异常,“今晚的碗,我来洗吧。”
李建国拿着抹布的手僵在半空,他缓缓转过头,看着妻子那张恢复了正常表情、甚至带着一丝疲惫的脸,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感动。他意识到,或许今晚,他真的可以睡个好觉了。至于那瓶钙片,他决定明天还是扔了,毕竟,有些幽默,只适合留在回忆里,不适合变成生活的常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