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两点，城市的霓虹灯在雨幕中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斑，像极了老旧电视屏幕上的雪花噪点。林默坐在出租屋那张摇摇欲坠的折叠桌前，屏幕发出的幽冷蓝光打在他苍白的脸上，映照出眼底深深的青黑。他的手指在机械键盘上悬停，指尖因为长时间的敲击而微微颤抖，关节处泛着不正常的红。显示器右下角的时间跳动着，距离截稿只剩下最后四十分钟，但他敲下的字符却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死死困住，迟迟无法流淌成完整的句子。
作为一名在三流网络文学网站混迹多年的“码字工”，林默早已习惯了这种被 deadline 追赶的窒息感。然而今天，情况有些不对劲。他正在连载的都市异能小说《同涩网限制分级》正处于关键的情节转折期，按照大纲，主角应该在这里突破瓶颈，获得第一枚关键线索。但不知从何时起，他的输入法开始变得诡异，每当他试图打出那个至关重要的词，屏幕上出现的却是乱码，或者是完全无关的词汇，比如“潮湿”、“腐烂”、“窥视”。
起初，林默以为只是电脑中了病毒或者键盘接触不良。他烦躁地按下删除键，重新输入，然而屏幕上的光标仿佛在嘲笑他一般，顽固地闪烁着。就在他准备重启电脑时，浏览器后台的一个不起眼的标签页突然自动弹了出来。那是一个没有任何域名标识的页面，背景是纯黑色的，正中央只有一行血红色的宋体字：“第一页”。
林默的眉头皱了起来。他记得自己并没有打开过这个页面。出于一种难以言喻的好奇，或者是潜意识里那股对未知危险的病态吸引，他的鼠标指针缓缓移动，最终点击了那个链接。
页面加载的速度极慢，像是在连接一个来自远古的服务器。几秒钟后，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极其简陋的文本编辑器界面。没有富文本选项，没有字数统计，只有一片刺眼的白底黑字光标。而在编辑器的上方，赫然显示着标题：《同涩网限制分级 第一页》。
“谁在搞恶作剧？”林默低声咒骂了一句，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孤寂。他伸手去点关闭按钮，却发现鼠标指针仿佛失去了控制，僵硬地停留在屏幕中央，一动不动。紧接着，一行小字在标题下方悄然浮现，字体细小得几乎看不见：“当你开始阅读时，限制已解除。”
林默感到后背窜上一股凉意。他试图强制关机，长按电源键，但屏幕没有丝毫反应。就在这时，键盘上的按键开始自动跳动。不是那种快速的敲击，而是一种缓慢、沉重，仿佛有人用指甲在轻轻刮擦键帽的声音。
“咔哒。”
屏幕上跳出了一个“我”字。
林默浑身一震。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死死盯着屏幕，心脏在胸腔里剧烈撞击，仿佛要跳出嗓子眼。这不是病毒，也不是程序错误。那个字，是他刚才在心里默念的，是他此刻最强烈的潜意识投射。
“你在做什么？”他在心里质问，声音颤抖。
屏幕上的光标闪烁了一下，紧接着，第二个字浮现出来：“看。”
林默的喉咙发干。他想逃离这个房间，想砸碎这台电脑，但双脚像被钉在了地板上。一种诡异的吸引力拉扯着他的神经，让他无法移开视线。他强迫自己坐下，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却不敢落下任何一个键。他知道，一旦他输入任何文字，某种界限就会被彻底打破。
然而，屏幕上的文字开始自动生成，速度快得惊人，像是一条在黑暗中蜿蜒前行的蛇。
“你想知道为什么吗？为什么你的主角总是卡文？为什么你的灵感总是枯竭？因为你在逃避真实。我们不是限制你的分级，我们是保护你的灵魂不被过度的虚假所吞噬。”
林默的呼吸变得急促。这些文字仿佛有着魔力，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入他的脑海。他想起自己为了迎合市场，写出那些毫无逻辑、充满套路的情节，想起读者们千篇一律的评论，想起自己逐渐枯竭的创作热情。那些文字此刻变得鲜活起来，带着血腥味和潮湿的气息，从屏幕中渗透出来。
“第一页，是开始，也是结束。”屏幕上的文字继续滚动，“在这里，没有审核，没有读者，只有你和你的欲望。你想写什么？是权力？是金钱？还是……失控？”
林默感到一阵眩晕。房间里的空气变得粘稠，窗外的雨声似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频的嗡鸣声，像是来自地底深处的叹息。他看着那行字，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冲动。他想写，想写出那些被压抑已久的、黑暗的、真实的想法。他想撕开这层虚伪的网络文学外衣，露出里面腐烂的内核。
他的手指颤抖着落在了键盘上。这一次，没有乱码，没有阻碍。
“我……”他敲下了第一个字。
屏幕上的光标猛地闪烁了一下，整个页面瞬间黑了下去。紧接着，一个进度条缓缓出现，从0%到100%，速度均匀得令人恐惧。当进度条填满的那一刻，屏幕再次亮起，上面只有一行字：
“欢迎来到同涩网。第一页，已上传。请确认：你是否愿意承担后果？”
林默看着那行字，冷汗浸透了后背。他想喊“不”，但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鼠标指针再次自动移动，缓缓地、坚定地移向了“确认”按钮。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搭在了左键上，肌肉僵硬，眼神空洞。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瞬间照亮了房间，也照亮了林默那张扭曲而绝望的脸。雷声轰鸣，掩盖了他体内某种东西破碎的声音。
“咔哒。”
鼠标被按下了。
屏幕彻底陷入黑暗，仿佛吞噬了一切光线。而在那片虚无之中，一个新的故事，或者说，一场噩梦，才刚刚开始。林默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一个作者，他是素材，是被阅读的对象，是被限制分级所筛选出来的，最原始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