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门好看吗

青云宗的清晨,总是带着一股子清冷入骨的寒意,尤其是在后山断崖边的练剑坪上。这里风大,连呼吸都带着凛冽的霜气,但对于林清欢来说,这寒意远不及此刻心头涌上的那股燥热来得难熬。

她手里攥着一柄已经卷了刃的长剑,剑尖颤巍巍地指着前方三步外那道白衣胜雪的身影。那是她的同门师兄,楚云辞。

“再来。”林清欢咬着牙,声音有些发紧。

楚云辞负手而立,眉宇间是一片化不开的疏离与清冷。他并未拔剑,只是静静地看着林清欢,那双眸子如同深潭古井,看不出丝毫波澜。在青云宗,楚云辞是出了名的“高岭之花”,天赋卓绝,容貌无双,追求者能从山脚排到山顶,但他看都不看一眼,只知闭关修炼,宛如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

而林清欢,则是另一个极端。作为掌门亲传弟子中资质平平的一个,她常年垫底,性格却如野草般坚韧且张扬。更重要的是,她对楚云辞有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执念——不是喜欢,而是好奇。她想知道,这块冰到底是怎么炼成的,又或者,它会不会融化。

“你的剑乱了。”楚云辞淡淡开口,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却冷得让人心颤,“心不静,剑自然无法入道。林师妹,你若再这般急躁,恐怕年底的宗门大比,连初赛都过不了。”

这句话像是一根刺,狠狠扎进了林清欢的自尊心里。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中翻涌的气血,再次提气冲了上去。“少废话!看招!”

剑光乍起,带着几分破釜沉舟的狠厉。林清欢并不擅长花哨的剑法,她的剑路简单、直接、粗暴,全是实战中搏杀出来的狠劲。然而,面对楚云辞这样的高手,这种蛮力显得如此可笑。

只听得“叮”的一声脆响,林清欢手中的长剑瞬间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狼狈的弧线,最后插入了远处的泥土中。而楚云辞甚至没有移动脚步,只是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轻轻点在了林清欢的眉心。

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涌入林清欢的经脉,将她震退数步。林清欢踉跄了一下,勉强稳住身形,脸颊因羞愤而染上一层薄红。她抬起头,瞪着眼前这个仿佛永远无动于衷的男人,胸口剧烈起伏。

“同门好看吗?”楚云辞忽然问了一句,语气中听不出任何情绪。

林清欢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是在问她的剑法,还是在问她的态度?她冷哼一声,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站起身来,毫不退缩地迎上楚云辞的目光。“师兄若是闲得发慌,不如去教教那些刚入门的小师弟小师妹。至于我林清欢,想要变强,想要站在山顶看风景,总得有人推我一把。师兄这根定海神针,虽好,却也冷得冻人。”

楚云辞的眼神微微波动了一下。他从未见过如此直白、如此不知死活的弟子。其他人在他面前总是小心翼翼,生怕行差踏错,唯有林清欢,总是像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兽,一次次撞向他设下的壁垒。

“你可知,修仙之路,漫漫且长,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楚云辞收回手指,转身望向远处的云海,背影孤寂而挺拔,“我的心境,不适合用来推人。”

“那便换个人。”林清欢一把拔出插在泥里的剑,随手在草地上擦了擦,咧嘴一笑,露出一颗小虎牙,“师兄若是不愿做那推手,我便自己爬。爬不动了,就摔死了算了。反正,我也没指望能活多久。”

她这番话看似豪言壮语,实则带着几分自嘲和绝望。自从父母双亡后,她便独自在这修仙界挣扎求生,没有背景,没有靠山,唯一能依靠的,只有手中这柄剑和心中那口不服输的气。

楚云辞的背影僵了一瞬。

他转过身,再次看向林清欢。这一次,他的目光不再是从上而下的审视,而是带着几分探究,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他看到了她眼底深处的倔强,那是一种在绝境中依然燃烧的生命力,炽热得让人不敢直视。

“青云宗内,禁止私斗,更禁止以性命相搏。”楚云辞的声音依旧清冷,但语气中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严厉,“你若再敢如此轻贱性命,我便亲自向掌门禀报,逐你出宗。”

林清欢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她收起长剑,走到楚云辞面前,仰起头,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逐我出去?师兄舍得吗?我可是你唯一敢当面顶撞的同门。若是没有了我,这冷冰冰的后山,岂不是更显得冷清?”

楚云辞没有回答,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白衣在风中猎猎作响,如同一片飘零的雪花,即将融入那片苍茫的雪原。

林清欢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嘴角的笑意慢慢收敛。她知道,楚云辞并没有真的生气,他只是在用一种独特的方式,守护着她那脆弱的自尊。

“同门好看吗……”她喃喃自语,重复着楚云辞最后那句话。

或许,好看的不只是同门,还有这充满变数、危机四伏却又生机勃勃的修仙之路。而她林清欢,注定要在这条路上,走出属于自己的色彩,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她也要笑着跳下去,然后,再笑着爬上来。

风更大了,卷起地上的落叶,在空中盘旋飞舞。林清欢握紧手中的剑,眼神变得坚定而锐利。她不再犹豫,转身向着练剑坪深处走去。那里,还有更艰难的修炼在等着她。

既然师兄不愿推她,那她便自己走。既然这条路冷清,那她便用自己的方式,把它走得热气腾腾。

在这青云宗,故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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