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中初雪刚落,谢府后院的暖阁里便升起了淡淡的龙涎香。谢云舒端坐在妆台前,指尖轻轻拨弄着那支成色极佳的赤金点翠步摇,镜中的女子眉目如画,神情却清冷如霜。作为当今圣上亲封的一品诰命夫人,她早已习惯了这种被众人仰望却又孤高难及的生活,但今日这府中不同寻常的静谧,却让她心头隐隐升起一丝不安。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丫鬟青禾略显慌乱的声音:“夫人,老爷请您去前厅议事,说是……说是镇北侯府送来了请帖,还有一位特殊的客人。”
谢云舒动作微顿,眼底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深意。镇北侯,那是父亲曾经最倚重的盟友,也是母亲早年间心中始终无法释怀的痛。十年前的那场政变,谢家险些覆灭,全靠父亲隐忍退让才保住家族血脉。如今镇北侯突然上门,绝非叙旧这么简单。她缓缓起身,换上一件素雅却不失庄重的月白云纹锦袍,戴上那副象征身份的玉镯,对着铜镜整理了一下鬓角,方才从容推门而出。
前厅内,烛火摇曳。父亲谢太傅面色凝重地坐在主位上,而下方站立的,竟是一位身着玄色劲装的年轻男子。那男子身姿挺拔如松,眉宇间带着几分桀骜与沧桑,腰间悬着一柄未曾出鞘的长剑,周身散发着一种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见到谢云舒进来,那男子目光微闪,随即恭敬行礼:“晚辈陆沉,见过谢夫人。”
谢云舒心头微震。陆沉,那个在边境传闻中杀伐果断、令胡人闻风丧胆的年轻将军,竟是这般模样?她不动声色地行了礼,在父亲身旁落座,语气平和:“陆将军深夜造访,所为何事?”
陆沉抬起头,目光直视谢云舒,声音低沉而有力:“谢夫人聪慧,陆某不敢隐瞒。如今朝堂之上,有人欲借北境战事失利,诬陷我父通敌叛国。圣上已下旨,三日后将我父押解回京问罪。陆某无力回天,唯有向谢家求援。”
谢太傅眉头紧锁,重重拍了一下扶手:“混账!老侯爷忠君爱国,岂容他人污蔑!但这其中牵涉甚广,我谢家如今虽身居高位,却如履薄冰,若是贸然插手,恐遭灭顶之灾。”
“父亲,您忘了母亲当年的遭遇了吗?”谢云舒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她转向陆沉,眼中闪过一丝决绝,“陆将军可知,十年前谢家为何能安然无恙?并非父亲软弱,而是因为有母亲暗中筹谋,更有许多像陆老侯爷这般,曾受谢家恩惠或与之并肩作战的忠臣默默守护。如今老侯爷蒙冤,若谢家袖手旁观,日后谁还敢信谢家之人?”
陆沉深深看了谢云舒一眼,似乎从她平静的面容下看到了某种坚韧的力量。他拱手道:“谢夫人所言极是。陆某不求谢夫人立刻出手,只求夫人能助我入宫面圣,或至少能让我见到陛下身边信任的大臣。只要证据确凿,真相必能大白。”
谢云舒沉吟片刻,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她知道,这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营救,更是一场关乎朝堂势力重新洗牌的政治博弈。镇北侯若倒,北境防线必将崩溃,敌军随时可能南下;而若此时谢家出手,不仅救了镇北侯,更能重塑谢家在军中的威望。这是一步险棋,也是一步妙棋。
“好。”谢云舒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纷纷扬扬的雪花,淡淡道,“陆将军放心,谢家虽不善武斗,却并非手无缚鸡之力。明日一早,我会让人备车,送陆将军去见吏部尚书王大人。他是母亲当年的挚友,虽已辞官隐居,但昔日恩情未忘,必会助我们一臂之力。”
陆沉眼中闪过一丝感激,正欲道谢,却听谢云舒继续说道:“不过,将军需记住,此事关乎生死荣辱,切勿轻举妄动。谢家可以帮你,但谢家不会为你去送死。你若想赢,便要靠自己的本事,在朝堂之上,用证据说话。”
陆沉深吸一口气,郑重行礼:“陆沉谨记夫人教诲。他日若得清白,定当率军踏平北境,以此谢过谢家之恩。”
谢云舒微微一笑,那笑容中既有贵妇的雍容,又有谋士的深沉。她转身走向内室,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将军自便。夜深了,小心着凉。”
回到闺房,谢云舒屏退左右,从妆台暗格中取出一封泛黄的信件。那是母亲留给她的最后一封信,上面只写了一句话:“谢家女儿,当以智谋立身,以仁心待人,以刚骨抗世。”
她将信重新收好,点燃一支熏香。烟雾缭绕中,她的眼神变得愈发坚定。这场风波,才刚刚开始。她谢云舒,既已嫁入名门,便注定不能只做那温室中的娇花,而是要成为那遮风挡雨的大树,护住谢家,护住这京城的安宁。
窗外,雪越下越大,掩盖了地上的足迹,却掩不住即将掀起的惊涛骇浪。谢云舒端起桌上的热茶,轻抿一口,茶香苦涩后回甘,正如这人生,唯有历经磨难,方能品味其中的真味。她知道,从今往后,她的每一步都需走得更加谨慎,更加坚定。因为她是谢云舒,是名门谢家的贵妻,更是这乱世中,不可忽视的一股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