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雷声轰鸣,仿佛要将这栋位于半山腰的豪华别墅彻底撕裂。
林婉跪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膝盖传来的剧痛让她几乎无法呼吸。她身上的那件真丝睡裙早已湿透,紧紧贴在瘦弱的身上,勾勒出她单薄得令人心惊的骨架。就在十分钟前,丈夫顾延之带着那个温婉得体、举止优雅的女人回到家,而在他们身后,是哭得撕心裂肺、满脸泪痕的小儿子顾念。
“婉婉,你能不能懂事一点?”顾延之的声音冷得像这屋外的寒风,没有一丝温度,“念念只是不小心打翻了你的汤,你至于把碗砸在他头上吗?他还在发烧,你作为母亲,怎么能这么狠心?”
林婉猛地抬头,那双原本清澈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她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指甲缝里还残留着刚才为了护住顾念而抓破的皮肉,鲜血混着雨水滴落在地板上,触目惊心。
“他……他不是打翻了。”林婉的声音沙哑破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的血沫,“他是故意的。他把我推下楼梯,然后……然后假装摔倒,说是我不小心绊倒了他。顾延之,你亲眼看见了,你明明都看见了!”
站在一旁的苏清月——顾延之的新欢,也是林婉那个“温柔善良”的后妈候选人,轻轻拉了拉顾延之的衣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随即化作满脸的担忧与委屈:“延之哥哥,算了。婉婉姐最近身体不好,情绪有些激动也是正常的。念念,快给婉婉姐姐道歉,你妈妈病得厉害,别让她再伤心了。”
顾念抽噎着,躲到苏清月身后,那双和顾延之如出一辙的桃花眼里,却藏着一丝与年龄极不相符的阴冷。他怯生生地探出头,对着林婉露出一个怯懦却恶毒的笑:“姐姐,对不起嘛……我不是故意的,你别生气好不好?妈妈说,只要我听话,就能得到最好的奖励。姐姐你要是再欺负我,妈妈可能会不要你的房子哦。”
林婉的心脏猛地收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她终于明白,自己在这个家里,不仅仅是一个被嫌弃的前妻,更是一个随时可以被牺牲的祭品。
在这个世界里,她是《豪门替身娇妻》这本古早霸总小说里的原配妻子。按照剧情,她应该在婚后不久就因病去世,留下巨额遗产和两个孩子给顾延之和苏清月。而她的死,将是顾延之洗白自己、迎娶白月光苏清月,并收获一群“追妻火葬场”悔悟者的关键转折点。
前世,她就是信了顾延之的甜言蜜语,信了苏清月的温柔体贴,直到高烧不退、昏迷不醒时,才发现顾延之早就和苏清月暗通款曲,而自己的药,也是苏清月亲手调换的。
“病得厉害?”林婉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凄厉,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顾延之,你所谓的‘病’,就是为了让我这个碍眼的人早日闭嘴,好让你名正言顺地把苏清月扶正,把念念捧上继承人宝座,对吧?”
顾延之的脸色沉了下来,眉头紧锁:“婉婉,你又在胡说什么?清月是为了这个家好。念念还小,不懂事,你作为长嫂,应该多包容。”
“包容?”林婉撑着墙壁,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每动一下,骨缝都在抗议,但她眼中的光亮却越来越盛,那是绝望深处燃起的复仇之火,“好,既然你们觉得我恶毒,那我就恶毒给你们看。”
她猛地转身,不顾顾延之和苏清月的惊呼,跌跌撞撞地冲向玄关。
“站住!”顾延之厉声喝道,上前一步想要抓住她。
林婉侧身躲过,指尖划过顾延之的手臂,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她回过头,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顾延之,这房子是我爸妈留给我的嫁妆,产权归我。既然你们这么喜欢念念,喜欢苏清月,那就把这里让给你们住吧。反正,我也活不久了,不是吗?”
话音未落,她拉开大门,冲进暴雨中。
冷雨瞬间浇透全身,刺骨的寒意让她打了个寒颤,但她的内心却前所未有的平静。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剧情已经偏离了轨道。原主林婉的软弱和深情,在这一刻彻底断裂。
她没有走远,而是躲进了别墅后山废弃的小木屋。那里是她小时候偷偷玩耍的秘密基地,也是她唯一还能感到一丝安全的地方。
夜色渐深,雨势未减。林婉裹着破旧的毯子,瑟瑟发抖,但她的脑海中却在飞速运转。她记得,在这个剧情里,除了顾延之和苏清月,还有一个被忽视的关键人物——顾家的私生子,顾寒。
顾寒比顾念大两岁,却从未被顾延之承认过。他生活在顾家的阴影里,性格孤僻冷戾,是所有人眼中的“怪物”。但在原书的设定中,顾寒才是顾家真正的掌权者,未来更是成为了令整个商界闻风丧胆的顾氏集团总裁。而顾延之,不过是他手中的一枚棋子,最终因为侵吞公款和谋杀亲妹(林婉)的罪名入狱,锒铛入狱。
林婉摸了摸口袋里那枚从顾念书包里偷出来的、刻着“寒”字的玉佩。那是她刚才趁乱从顾念身上顺走的,也是她唯一的筹码。
“顾延之,苏清月,还有你,顾寒……”林婉望着漆黑的夜空,雨水顺着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泪,“既然你们想要我的命,那我就用这条命,换你们所有人的地狱。”
远处,一道闪电划破天际,照亮了她苍白却坚定的脸庞。在这充满算计与冰冷的豪门深宅中,一个亡魂归来的“短命亲妈”,即将掀起一场腥风血雨。而她的第一个目标,不是复仇,而是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能看着那些曾经践踏她尊严的人,付出惨痛的代价。
风更大了,呼啸声如同鬼哭狼嚎。林婉闭上眼,将那股深入骨髓的恨意与求生欲死死压在心口。从今往后,她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林婉,她是从地狱爬回来的修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