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江城的雨下得有些肆意妄为，敲打在落地窗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某种无声的抗议。

沈清舟坐在昏暗的客厅里，指尖夹着一支并未点燃的烟，目光死死盯着茶几上那个透明的玻璃罐。罐子里装的不是什么珍贵的茶叶，也不是陈年的普洱，而是几根用保鲜膜仔细包裹好的、散发着淡淡薄荷与烟草混合气息的长条物。那是陆辞留下的“口粮”。

对于沈清舟来说，这罐子里的东西，比陆辞本人更让他感到窒息般的渴望。

他们分开已经三个月零七天。没有歇斯底里的争吵，没有狗血的出轨情节，甚至连一句正式的告别都没有。陆辞只是在一个普通的周二早上，像往常一样吻了吻沈清舟的额头，说要去趟国外处理个并购案，然后便人间蒸发。手机关机，社交账号清空，仿佛这个人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

只有这个玻璃罐，和罐子里那些被陆辞称之为“特制烟丝”的东西，成了沈清舟与那段关系唯一的连接。

沈清舟拿起一根，指尖微微颤抖。他是个医生，理智告诉他，这东西里添加了什么成分他比谁都清楚。那是陆辞亲手调配的，混合了极少量的致幻草本和强力成瘾剂，专门为了在沈清舟失眠或焦虑时缓解他的痛苦。但也是这种药物，让沈清舟在陆辞离开后，陷入了长达三个月的戒断反应深渊。

他点燃了一根。

烟雾缭绕升腾，辛辣的味道瞬间冲进鼻腔，紧接着是熟悉的、令人战栗的清凉感直冲脑门。沈清舟闭上眼，身体顺着沙发滑落到地板上。

那一刻，世界安静了。

幻觉如期而至。

并不是那种光怪陆离的梦境，而是极度真实的感官重现。他闻到了陆辞身上那股冷冽的雪松香，听到了陆辞在他耳边低哑的笑语，感受到了陆辞滚烫的掌心贴合在他后颈的触感。

“清舟，你又抽烟了。”

那个声音清晰得就像在耳边响起，带着三分调侃，七分无奈。

沈清舟猛地睁开眼，眼前只有空荡荡的客厅和窗外的暴雨。

“陆辞……”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厉害。

他站起身，走到镜子前。镜子里的人眼窝深陷，脸色苍白，眼底是一片挥之不去的青黑。他看着自己，突然觉得陌生又恶心。为了这一点点虚幻的慰藉，他把自己搞成了这副鬼样子。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沈清舟浑身一僵，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他颤抖着手拿起手机，屏幕上是一条新的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内容只有四个字：【我想你了。】

这四个字像是一道惊雷，瞬间劈开了沈清舟混沌的大脑。

他想笑，却笑得眼泪直流。陆辞，你这个骗子，你这个混蛋。你说你想我了，那你为什么消失？你让我像瘾君子一样渴求你，然后把我扔在原地自生自灭？

愤怒、委屈、不甘，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淹没。他抓起玻璃罐，想要狠狠摔在地上，粉碎这该死的幻象。

然而，罐子还没碰到地板，门铃响了。

“叮咚——”

在寂静的雨夜里，这声清脆的门铃显得格外刺耳。

沈清舟愣住了。这个时间，谁会来？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赤着脚走到门口。透过猫眼，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瘦了一圈，眼底有着浓重的疲惫，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简单的行李箱，眼神复杂地看着门内。

沈清舟的手按在门把手上，却迟迟没有转动。

“开门，清舟。”陆辞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明显的颤抖，“我知道你在里面。我闻得到你身上的烟味。”

沈清舟咬着牙，用力拧开门锁。

门开了。

冷风夹杂着雨水扑面而来，陆辞站在门口，浑身湿透，却仿佛感觉不到寒冷。他的目光越过沈清舟，落在客厅茶几上的玻璃罐上，眼神暗了暗。

“你还没戒掉。”陆辞轻声说，语气里听不出是责备还是心疼。

“你还有脸问？”沈清舟冷笑一声，胸口剧烈起伏，“陆辞，你把我当什么？实验品吗？还是你无聊时的消遣？”

陆辞沉默了片刻，向前迈了一步。沈清舟下意识地后退，背部抵住了门框。

“我不是想消失，我是想保护你。”陆辞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满是血丝，“我得罪的人，比你想的要多。这次的事情，可能会牵连到你。我不想让你卷进来，更不想让你因为我而受到任何伤害。”

“所以你就一声不吭地走了？让我像个废物一样在这里靠吸食你的‘礼物’活命？”沈清舟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压抑已久的爆发，“陆辞，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贱？是不是觉得我离不开你？”

陆辞的眼神闪过一丝痛楚，他伸出手，想要触碰沈清舟的脸颊，却在半空中停住。

“你是想我，还是想那些东西？”陆辞问得直白，残酷。

沈清舟愣住了。

是啊，他是想陆辞，还是想那些能带来短暂安宁的药物？

陆辞苦笑一声，收回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新的盒子，放在门口的地垫上。

“那是新的，成分更纯，副作用更小。但清舟，别再吸了。看着我，只看着我，好吗？”

说完，陆辞转身欲走。

“站住。”

沈清舟的声音在雨中显得有些无力，却坚定。

陆辞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沈清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走到茶几旁，拿起那根刚刚点燃了一半的烟，狠狠地按灭在烟灰缸里。

他走回门口，隔着一步的距离，看着陆辞的背影。

“陆辞，”沈清舟的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砸在陆辞的心上，“你确实很狡猾。你用药物控制我的身体，用沉默控制我的情绪。你以为把你扔在黑暗里，我就会感激你的‘保护’？”

陆辞缓缓转过身，雨水打湿了他的睫毛，让他看起来脆弱而狼狈。

“那你想要什么？”陆辞问。

沈清舟看着他，眼眶发红，却倔强地不肯让眼泪落下。

“我要你回来，不是作为那个高高在上的保护者，也不是作为那个消失的逃亡者。”沈清舟一字一顿地说，“我要你做我的爱人。如果你真的想我，就别再玩这种欲擒故纵的把戏。如果你不想，就把这罐东西拿走，彻底断了我的念想。”

陆辞怔怔地看着他，良久，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走上前，不顾沈清舟的僵硬，紧紧地抱住了他。

那个怀抱依然温暖，带着熟悉的雪松香，却多了一丝雨水的潮湿和烟草的辛辣。

“沈清舟，”陆辞把脸埋在沈清舟的颈窝，声音闷闷的，“我确实想你了。想得发疯，想得想杀了所有靠近你的人，想得想把你锁在怀里，让你这辈子都离不开我。”

沈清舟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缓缓放松，手臂环上了陆辞的背。

“那你最好祈祷，”沈清舟闭上眼，感受着心跳的共鸣，“别让我再发现你在骗我。否则，就算你真的把我锁起来，我也会想办法咬断你的喉咙。”

陆辞低笑出声，笑声在雨夜中显得格外清晰。

“好，我保证。”

雨还在下，但屋内的温度，似乎回暖了。

沈清舟知道，这段关系依然充满了危险和未知，陆辞身上的秘密像是一个无底洞。但他也明白，有些瘾，一旦染上，便是一生。

而他，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