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浓稠得仿佛化不开的焦油，将整座江城死死包裹。暴雨倾盆而下，敲打在废弃工业区的铁皮屋顶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却掩盖不住巷尾那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

林渊靠在潮湿冰冷的砖墙上，双手死死捂住腹部。那里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鲜血正汩汩涌出，混合着雨水，在他脚下汇聚成一滩触目惊心的暗红。他的呼吸急促而破碎，每一次吸气都像是拉动破旧的风箱，带着血腥味和铁锈气。但他不敢闭眼，甚至不敢放松肌肉半分，因为那双眼睛——那双在阴影中闪烁着幽绿光芒、如同野兽般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

“跑？你以为你能跑到哪里去？”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雨幕深处传来，伴随着皮鞋踩在水洼中的清脆声响，一步步逼近。那是“清道夫”老鬼的声音，江城地下世界最冷酷的杀手之一。今天他接到的任务很简单：找到那个偷走了“货”的叛徒，然后抹掉。

林渊嘴角扯出一抹惨烈的笑意。货？那根本不是什么值钱的黑市器官或走私芯片，而是一枚刻着古老图腾的黑曜石吊坠。三天前，他还是江城大学考古系最年轻的教授助理，直到他在博物馆的地下库房里，触碰到那枚吊坠的瞬间，脑海中仿佛炸开了一道惊雷。无数破碎的画面涌入意识：苍白的皮肤，尖锐的獠牙，以及在月光下永不满足的饥饿感。

从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不再是人类了。或者说，某种沉睡在血液深处的古老东西，醒了。

老鬼的身影逐渐清晰，他手里握着一把泛着寒光的匕首，雨水顺着他花白的胡须滴落。他并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像猫戏老鼠一样，享受着猎物绝望的挣扎。“把东西交出来，林教授。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一点。”

林渊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有些涣散，瞳孔在黑暗中剧烈收缩，最终变成了竖立的针芒。那种饥饿感，从未如此强烈过。它不像是对食物的渴望，更像是一种灵魂深处的撕裂，仿佛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着渴求某种温热的、流动的生命之源。

老鬼似乎察觉到了不对劲，眉头微皱，脚下步伐一顿。但他很快冷笑一声，认为这只是失血过多导致的幻觉。“装神弄鬼。”

话音未落，老鬼身形暴起，匕首直刺林渊的心口。这一击快如闪电，带着必杀的决心。

然而，预想中血肉分离的声音并没有响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老鬼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手腕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扣住。那只手原本苍白无力，此刻却蕴含着恐怖的力量，指甲深深嵌入他的皮肉，甚至刺破了皮肤，渗出了血珠。

林渊缓缓抬起头，那张原本清秀苍白的脸庞，此刻竟浮现出一种诡异而妖异的红晕。他的嘴唇微微张开，两颗尖锐得不成比例的獠牙从牙龈中探出，在昏暗的路灯下泛着森冷的寒光。

“你闻到了吗？”林渊的声音变了，低沉、嘶哑，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磁性，“恐惧的味道，真是……美味。”

老鬼瞳孔骤缩，想要抽回手臂，却发现对方的力量大得超乎想象。他想大喊，想求救，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咯咯的气音。因为林渊已经凑到了他的面前，那张脸近在咫尺，那双竖瞳中倒映着老鬼极度恐惧的面容。

“既然你非要送上门来，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林渊张开嘴，獠牙刺破了老鬼颈侧跳动的血管。温热的液体喷涌而出，流入他的口中。那一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从胃部蔓延至四肢百骸。腹部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断裂的肌肉重新连接，断裂的骨骼发出轻微的爆响后复位。那种深入骨髓的饥饿感得到了暂时的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盈的力量感。

老鬼的身体在剧烈抽搐中逐渐软了下去，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最终归于死寂。他的生命，如同被抽丝剥茧般，被眼前这个曾经的学者彻底吞噬。

林渊松开手，老鬼的尸体软软地滑落在泥水中。他喘着粗气，眼中的竖瞳慢慢恢复成正常人的圆形，但那份妖异的气质却并未完全消散。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指尖还残留着老鬼的血迹，在雨中显得格外猩红。

他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那是反噬的前兆。吸血獠的力量强大，但代价巨大。每一次猎杀，都会加深他与人类世界的隔阂，也会让体内的野兽更加躁动不安。

远处传来了警笛声，由远及近，撕裂了雨夜的宁静。

林渊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破碎的衣衫。他没有逃跑，也没有寻找遮蔽物，而是静静地站在雨中，任由冰冷的雨水冲刷着身上的血迹。他捡起地上那枚黑曜石吊坠，用手指轻轻摩挲着上面的图腾。

“这就是代价吗？”他低声自语，声音中带着一丝自嘲，更多的是一种决绝。

他不再是那个温文尔雅的教授林渊。从今夜起，他行走在光明与黑暗的夹缝中，以罪恶为生，以鲜血为食。但这并不意味着堕落。他记得自己在触碰吊坠前看到的最后一段记忆：一群同样拥有獠牙的怪物，在黑暗中猎杀着无辜的人类，直到被一位手持圣剑的守护者终结。

那个守护者，是他的祖先。

警笛声越来越近，红蓝交替的光芒照亮了昏暗的巷口。林渊最后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转身融入了更深的黑暗之中。他的身影在雨幕中若隐若现，仿佛一个幽灵，又仿佛一头即将苏醒的凶兽。

雨，还在下。江城的夜空，将迎来一个新的传说，一个关于吸血獠的传说。而林渊知道，这仅仅是开始。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同类，那些觊觎着古老力量的势力，都将因为他的苏醒，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他握紧了手中的吊坠，感受着体内缓缓流淌的暗红色力量，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来吧，”他在心中默念，“让我们看看，究竟是谁猎杀谁。”